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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鲁壹点客户端2小时前

十二岁那年的盛夏,我对写作毫无头绪。教室里的电风扇嗡嗡作响,像一只被框在时间里的蜂。我低头,用橡皮徒劳地摩擦纸面,看那些细碎的屑末纷纷扬扬地落下,仿佛是我那些不成形的念头。作文好难啊,怎么写都得不了高分。我盯着眼前整齐得近乎威严的横线,任凭思绪拼凑半天,也挤不出一句能被称作“亮点”的话。墙上张贴的优秀作文,字字工整如列队的士兵,我笨拙地模仿着它们的步伐,却始终走不进那片疆域。
我终于摔下笔,像投降一样抬起头。窗外,天空湛蓝得毫无心事,树叶层层叠叠,在风里翻动着深浅不一的绿,那姿态轻盈又自在,仿佛在无声地嘲笑我的滞重与无能。我思虑半晌,最终还是败给了那横竖交错的方格。起身,推门,带着一种摆烂式的决绝,下楼去。
就在门开的刹那,风,像等待已久般,整个地扑上我的脸颊。那不再是教室凝滞空气的一部分,它是活的,带着阳光烘烤过的暖意,如孩童笑容般流淌过来。那一刻的爽朗,真切得像初夏喝到的第一口冰镇可乐,气泡在舌尖迸裂,一路轻盈地升至颅顶。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淡淡的清雅香气。我漫无目的地走,直到夕阳的余晖斜斜地镀过来,把斑驳的树影拉得很长,很温柔。
就在那样的光与影里,某个念头,像一枚沉水已久的卵石,忽然被照得清晰——作文的真谛,或许不在此处,而在彼处?不在如何编排别人眼中的世界,而在如何打捞自己心里的那一瞬。
从那天起,我的笔记本变成了感官的仓库。我不再问“这有什么用”,只是诚实地、近乎贪婪地记录:初春第一缕真正有暖意的风,如何像羽毛般拂过耳廓最边缘的茸毛;停电的夜晚,烛火如何摇曳,看烛泪滚落,在手背留下一个圆润、微烫的、琥珀似的印记;甚至还有痛——拔牙时,金属钳子牢牢夹住牙齿根部的瞬间,一种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动,如何通过骨骼,笔直地抵达天灵盖。
变化是悄然发生的。笔下的字句,仿佛自己学会了呼吸。写《等待》,我不再说“时间过得很慢”,而是写:“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一颗沉重的石子,投入名为‘此刻’的深潭,咚的一声,却激不起一丝应有的回响。” 写《离别》,我写下:“月台上,母亲递来的包裹,提手处还留着她掌心的湿暖,而我自己的手,暴露在十一月的风里,正一寸一寸地变凉,变硬,像一块怎么捂也捂不热的石头。”
我终于懂得,生而为人的全部细腻与辉煌,不在远方宏大的叙事里,就在此处,此刻,这具体温三十六度五、正在呼吸与感受的躯体之内。写作,原来只需一次忠实的俯身,如同俯向一片熟悉而幽深的水面。你要做的,只是凝神去看,并去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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