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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鲁壹点客户端58分钟前
武汉陪护笔记
文/夏伦稳
一
2020年的五一国际劳动节,我人生第一次没有休息,而是在医院里度过。
武汉市中心医院,住院部博爱楼,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一病区。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推着车匆匆走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声响。病房的门半开着,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9床的被角上。
我坐在床边,看着彤彤。她已经四天没有平躺着睡过觉了。
二
来这里之前,我并不认识彤彤。
是缘分把我们推到了同一个病房。她是病人,我是陪护。我们像两条本不相交的河,在武汉的这个春天,汇合在了一起。
4月30日,我写下了一首诗,送给一位叫陈瑛的老师:
一字因缘良善牵,
陈家女儿情绵绵。
放生求生祈好运,
中心医院探彤安。
陈瑛老师是武汉市三八红旗手、武汉春苗学校的校长。我委托她帮我和另一个人放生。我们把鱼放进长江,看着它们在水中打了个旋,然后游向深处。
我在心里祈祷:放我一条生路吧。
那条鱼会从武汉游到安徽,从安徽游到山东,从长江游进大海。大海是我的母亲,博大、无私、空灵。
另一位也买了五条鱼。五有寓意,她心里知道。我们加起来是六条,寓意六六大顺。
那一刻我信了。不是信佛,不是信道,是信善意——人对鱼的善意,人对人的善意,活着的万物之间那些看不见的牵连。
三
彤彤姐请我吃了午饭。她不是我的亲人,却在这一天成了比亲人更亲的人。
更让我感激的,是联系上了医疗队张胜林医生的“神药”。彤彤吃了之后,元气恢复了很多。
那天下午,我在水房给她洗衣服。搓着搓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我走回病房,看见她平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她睡着了。
这是我认识她四天以来,第一次见她平躺着也能睡着觉。
那一刻,病房很安静。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远。阳光落在她脸上,像一个午后的琥珀。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湿衣服,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我不敢动。怕一动,这个瞬间就碎了。
后来我想,那或许不是什么“神药”,那是有人在最绝望的时候,伸过来的手。张医生不知道我是谁,彤彤之前也不知道他是谁。但在武汉的那个春天,无数这样陌生的手,穿过恐惧、慌乱和不确定性,握在了一起。
四
春苗学校的肖老师打来电话。
她说:“你是我心中的英雄,像神一样的……”
我没有说话。
英雄?我只是一个在医院里陪护的普通人。我帮医疗队的医生联系上了一个病人,给滞留武汉的外地人送过饭,给空巢老人送过菜。我愿意相信,任何一个在场的人,都会做同样的事。
但我仍然需要一纸证明。证明我在武汉的这些日子,没有给这座英雄的城市添堵添乱。证明我做过什么事,哪怕只是一件小事。
我买了一条鱼放生,祈祷有人能帮我开出哪怕一天的服务证明。
我不确定祈祷有没有用。但我确定,那条鱼游进长江的时候,我哭了。
五
这一天,我和主人吵了一架。
吵完之后,我们彼此更加珍惜。这是人生中第一次发现,吵架如果吵开了,竟能打开彼此的心结,排出心中的淤堵和寒毒。
我说:对不起,请原谅,谢谢您,我爱您。
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在这样一个春天,在这样一座城市,在这样一间病房里,能够遇见,能够争吵,能够和解,能够继续并肩坐在一起——
这本身就是奇迹。
六
夜深了。病房的灯熄了。
我在手机上打下这些字:
2020年5月1日,20:06至21:09,于武汉市中心医院博爱楼。
窗外,长江还在流淌。那些被放生的鱼,大概已经游出了武汉。
这座城市正在慢慢好起来。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的走廊里,病人渐渐少了。春天来了,又快要走了。
我合上手机,看了一眼彤彤。她平躺着,睡得很沉。
那一刻我想:
劳动节不劳动,算什么劳动节?而那些在这一天依然在劳动的人——医生、护士、志愿者、陪护——他们或许从未想过“最美”这个词。他们只是在做该做的事,守着该守的人,走着该走的路。
可正是这些人,让一个又一个像彤彤一样的病人,终于可以平躺着,睡一个好觉。
正是这些人,让武汉的春天,没有缺席。
晚安。好梦。
2020年5月1日初稿于武汉
2026年5月1日修改于静心斋








壹点号 夏伦稳在场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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