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船山》⑯｜第二章第六节夫之闻过，知错即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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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都是家人，难得有此雅兴，我就来说件轶事，正好可以向大叔和父亲大人请教。”王介之微笑道：“东坡曾有《书子美屏迹诗》一文，他把杜子美《屏迹》诗二首抄了据为己有，坦承：‘此东坡居士之诗也。’有人质问：‘此杜子美屏迹诗也，居士安得窃之？’东坡道，诗固为子美所写，但他阅之，觉‘字字皆居士实录，是则居士诗也’，并声称‘子美安得禁吾有哉？’两位大人如何评判此事？”

王朝聘听后，笑而不语。

“东坡此番行为，虽不厚道，倒也光明磊落。”王廷聘亦笑道：“民间流传东坡轶事不少，多为文人雅客饭后谈资。其中虚实真伪，一时莫辨，亦无须较真矣。”

王参之对苏东坡颇有兴趣，极力为之辩护，认为东坡抄诗之说，不过是“贱己以娱他”，属有趣者所为。他接着讲了一个故事：有一天，佛印禅师偕苏轼、苏辙结伴同游，到一山前，佛印即兴吟出：“无山得似巫山好。”让苏氏二兄弟对。苏轼当即对上：“何叶能如荷叶圆。”苏辙道：“何荷”对“无巫”，固不错，若改为“何水能如河水清”是否更好？说到这里，王参之感叹：“真是羡慕苏家了得，人人卓拔，个个龙凤，东坡尤最。”

“东坡好个啥？作诗，偷也；从政，擅权。”没料到，王夫之颇不以为然，大声道，“以愚之见，昔周勃扣贾谊‘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之帽，东坡戴之可也。”

王介之听后颇不舒服，质疑道：“小弟怎有此说？”

正说着，前面有一块大的岩石。王朝聘道：“歇一会儿吧。”说完就坐了上去。王廷聘也跟着，王介之和王参之都围坐上去。只有王夫之站在岩石旁边。王廷聘笑道：“夫之语出惊人，言犹未尽，那就回答介之之疑吧。”

王夫之坦言道，他鄙薄东坡之为人，认为他本人、还有其弟苏辙与唐朝的元稹、白居易一样，名不副实，皆为宵小之徒：“酒肉以溺其志，嬉游以荡其情，服饰玩好书画以丧其守”。

王参之听后十分不悦，对王夫之道：“夫弟，东坡等人何以惹恼了你，竟遭你恶意攻击？”

“我与东坡并无冤仇，只是据实评之。”王夫之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两位胞兄读过其《谏臣论》乎？东坡抹杀君臣之义，混淆忠奸之别，此等文字与邪说无异矣……”

“年少轻狂，一派胡言！”王朝聘实在忍不住了，看了王夫之一眼，冷冷道：“夫儿所论，实为韩愈之《诤臣论》，它非东坡所著，亦非名《谏臣》。夫儿把韩愈之《诤臣论》一误东坡之作品，二误《诤臣论》为《谏臣论》，一错再错，张冠李戴，持论尖酸，夸夸其谈，尚自鸣得意，今日幸而无外人，否则，真是羞煞老夫也。”

王夫之闻此浑身一颤，在他的记忆中，父亲很少如此严厉批评过他，不禁满脸通红，呆呆地看着王朝聘，突然跪下，流着泪说道：“父亲大人批评得对，小儿狂妄自大，心气浮躁，出言不逊，实不应该。”

“好啦，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王廷聘赶紧拉起王夫之，安慰道：“东坡为人、为官与诗文怎样，大叔皆不评价，但东坡好吃众所周知，有此一好，即为大叔所喜之人也。”

“是的，是的。”王介之也连忙说道：“东坡不但会吃，自己还会做。他的《猪肉颂》足可见证：“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王参之则道：“一个人，文可写诗，武可持剑，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此乃可敬之人也……”

王夫之垂着头，默默听着，知道大家都在为他解厄、纾困，一时感动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