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赞
顶端新闻客户端1小时前
天还没亮透,老张头已经蹲在巷口支起了他的铁板锅。锅铲翻动凉粉块的声音,像极了他说话的语气——"刺啦刺啦",带着火星子,直接又敞亮。这口铁板锅,他用了几十年,锅铲磨下去一指深,黑亮黑亮的,油光一照,像一面镜子。
老张头是地地道道的老开封,从小就在鼓楼根底下长起来的。他说这地方就是开封的命根子——鼓楼一响,七角八巷的馋虫就被勾出来了。开封的炒凉粉跟别处不一样,别处炒凉粉那叫一个讲究,要切得四方四正,一块一块码好了,文火慢煎,翻面儿得跟翻书似的。开封的炒凉粉不,老张头攥着铁铲,几下子就给切得乱七八糟,大小不一,往锅上一摊,哗啦一声,凉粉块挨着铁板的那面就起了金黄的壳儿。大油烧烤出的烟,顺着巷子蹿出半条街去。
有游客问他:"老师傅,你这凉粉炒得这么糙,能好吃吗?"老张头头也不抬,嘴里蹦出一个字:"中!"手上的活儿不停,铲子从锅边勾起一块焦黄的,往嘴里一送,也不嫌烫,嘶哈一声就咽下去了。看那游客眼巴巴盯着,他连着铲出好几块,往碗里一倒,又从旁边竹筒里滋了蒜汁,撒了香菜,递给游客:"尝尝,得了劲儿再说别的。"游客吃得直瞪眼,只能含糊地发几声"嗯嗯"。老张头抹一把额头的汗,整个人活脱脱像是铁板上那层焦壳——又脆又舒服。
开封的炒凉粉,让人吃下去的是什么?是一瓶勾了水的西瓜酱和蒜汁?是铁板滋滋啦啦的热乎劲儿?说到底,就这么一个词:倔。
这倔劲儿不仅在街边摊上,更像一把锈了千年又不断被打磨的钥匙,嵌在开封这座古都的灵魂里。大伙都知道黄河容易泛滥,以前发一回大水,开封城就被泥沙埋一层。每埋一次,老开封们就扒拉扒拉房子上的砖头,刨一刨门口正对巷口的方向,又把祖宗的摊子撑起来。城摞城的顽梗,从北宋的鼎沸浸到洪旱之后的残骸里。那声"刺啦",好像是煮了一夜混沌之后,锅铲和铁板最踏实的对抗。
前阵子快收摊的时候来了个年轻人,手上握着老张头递去的炒凉粉,眼睛却酸溜溜地盯着地上——他爷爷当年也是这个口儿的拌料。老张头难得开口说了几句闲话:"你爷爷那辈呛大水的,到了你这辈,也不能凉。吃完一碗,明儿赶紧出门谋生去。"年轻人吃完把碗推回的时候,往碗底塞了五块钱。
隔了三天,巷口贴了新的拆迁告示。老张头掏出老陶壶,就着午后最后的阳光猛灌了一口。铁板锅上的气孔挨个儿冲着他的酸话说——刺啦,刺啦,你早猜着了。
徒弟小安递过外卖盒,小声问:"换的地方远,火不一样怎么办?"老张头猛地把汗巾甩在后颈:"换火它就真不响了?
奔流新闻线索报料方式
报料热线:13893646444(微信同号) 13993123681 0931—8159555
报料邮箱:1902937948@qq.com
点赞
|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