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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须水镇沿须水河东行,越过贾鲁河,便进入西流湖街道辖区。这片以湖为名的土地,历史远比西流湖水库久远得多。在湖水形成之前,卧龙岗已在此伫立了千万年,岗上的先民已在此耕作了五千年。西流湖地元的文脉,是一条从史前聚落、商周遗址到明清村庄、现代湖区的完整时间线。
卧龙岗上的史前聚落
卧龙岗是西流湖街道地势最高的地方,也是最早有人类活动的地方。
岗地高出周围平原二十至三十米,黄土层厚达数十米,地势高燥,靠近贾鲁河水源,视野开阔——这些条件使卧龙岗成为上古先民理想的栖居之地。考古调查显示,卧龙岗南坡的一处黄土台地上,曾采集到仰韶文化时期的红陶片和磨制石器。陶片为红陶,器型有钵、罐、盆等,纹饰有绳纹和彩绘,与郑州大河村仰韶遗址的器物特征相近。这些遗物证明,距今五千五百至五千年间,卧龙岗上已有先民定居。
岗地周边还采集到龙山文化时期的黑陶片和商代陶鬲残片。黑陶胎壁薄、器型规整,反映了龙山文化时期制陶技术的进步;商代陶鬲则是典型的商代中期器物,与小双桥都邑遗址出土的陶鬲形制一致。这些遗存表明,从仰韶到龙山再到商代,卧龙岗一带的人类活动从未中断,只是聚落的规模和规格有所起伏。
卧龙岗上的史前聚落,虽已被后世的人类活动严重扰动,但岗地的黄土剖面中仍然保存着文化层的残迹。在岗地南坡的冲沟壁上,可以看到厚约一米的文化层,包含红烧土块、陶片、兽骨、烧土颗粒等。这些地层中的遗物,是卧龙岗五千年人居史的无声见证。
商周时期的岗地聚落
商代是卧龙岗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小双桥商代都邑遗址的核心区虽然在西流湖街道以东,但它的西南边缘已延伸至卧龙岗东部。卧龙岗及周边区域,是商代隞都外围的重要聚落分布区。
考古调查在卧龙岗周边发现了多处商代遗址。岗地东麓的一处台地上,文化层厚约零点五至一米,采集到的遗物有商代陶鬲、陶罐、陶盆、石刀、骨锥等。陶鬲是商代最典型的炊器,三足袋足,便于架柴烧火;陶罐用于储粮储水;石刀和骨锥是生产和生活工具。这些遗物表明,这是一处普通的商代农业村落,居民以农耕为生,兼营家畜饲养和渔猎。
岗地北麓的一处高地上,曾发现商代墓葬的线索。据当地老人回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挖渠时,曾挖出过一座商代墓葬,出土有青铜爵、青铜戈和陶鬲。青铜爵是饮酒器,青铜戈是兵器,说明墓主人不是普通平民,而是有一定身份的贵族或武士。如果这一发现属实,卧龙岗在商代不仅是普通聚落所在,还是贵族墓葬分布区,其地位比普通农业村落更高。
西周和春秋战国时期的遗存在卧龙岗周边也有发现。岗地东坡曾采集到西周时期的绳纹陶片和春秋战国时期的云纹瓦当。绳纹陶片是西周陶器的典型特征,云纹瓦当则是战国时期建筑使用的瓦当,证明这一时期岗地上有建筑存在,可能是庙宇、亭台或贵族宅院。
汉代以后的岗地沿革
汉代以后,卧龙岗的历史进入文献可考的时期。虽然记载零散,但仍可勾勒出大致的脉络。
汉代,卧龙岗一带属荥阳县管辖。岗地周边发现的汉代墓葬和遗址,证明这一带在汉代仍是人烟稠密的聚落区。岗地南麓曾发现汉代空心砖墓,墓中随葬有陶仓、陶灶、陶猪圈等明器,是研究汉代社会生活的重要实物。空心砖墓是汉代中原地区典型的墓葬形式,砖上常印有几何纹、动物纹等图案,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
唐代,卧龙岗一带属郑州管城县。岗地周边曾发现唐代瓷窑遗址,出土有碗、盘、壶、罐等瓷器,胎质细腻,釉色莹润。这些瓷器以白瓷为主,兼有青瓷和黑瓷,器型规整,装饰简洁,是唐代民窑的典型产品。瓷窑遗址的存在,证明卧龙岗一带在唐代不仅是农业区,还有一定的手工业。
宋代以后,卧龙岗的名称开始出现在地方志中。清乾隆《郑州志》记载:“卧龙岗在州西三十里,形势蜿蜒如龙之卧,故名。”岗名虽为附会,但至少说明在明清时期,卧龙岗已是郑州西郊的一处知名地标。
明清时期,卧龙岗上建有关帝庙、土地庙等民间信仰建筑。关帝庙在岗顶,供奉关羽,每年农历五月十三日举行庙会,周边村庄的百姓前来烧香、看戏、赶集,是卧龙岗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土地庙在岗坡,供奉土地爷,村民每逢农事节点前来祭拜,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些庙宇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后被拆毁,但遗址尚存,老辈人还能指认庙基的位置。
西流湖:从水库到文脉载体
西流湖水库的修建,是卧龙岗一带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地貌改变。
1958年,为解决郑州西郊工业用水和农业灌溉问题,郑州市在贾鲁河上游修建了西流湖水库。水库大坝建在卧龙岗以东的贾鲁河河谷中,两侧的岗地形成了天然的围合屏障。水库建成后,形成了数百亩的水面,卧龙岗的倒影映在湖水中,“湖光岗影”成为郑州西郊的新景观。
西流湖水库的修建,改变了卧龙岗一带的生态格局。湖水抬高了周边区域的地下水位,岗坡上的泉眼重新出水,干涸多年的沟渠重新有了水流。湖区的湿地环境吸引了大量水鸟栖息,白鹭、野鸭、翠鸟等在湖边安家,卧龙岗一带的物种多样性明显增加。
西流湖水库也改变了卧龙岗一带的人居环境。湖水调节了周边区域的小气候,夏季气温比市区低一两度,冬季比西部岗地高一两度。湖边成为市民休闲的好去处,游泳、划船、钓鱼、野餐,周末和节假日游人如织。卧龙岗上的关帝庙虽然没了,但“游西流湖、登卧龙岗”成为新的民俗。
西流湖水库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后因水源不足而水位下降,湖区一度萎缩。2000年以后,郑州市启动西流湖综合整治工程,清淤、护岸、绿化、补水,西流湖重现碧波荡漾的景象。如今,西流湖已不再是工业用水的水源地,而是城市的生态湿地和休闲公园,卧龙岗则是公园中的制高点。站在岗顶俯瞰,湖水如镜,城市如林,历史与现实在此交汇。
古村遗址的厚土价值
西流湖街道辖区的古村,大多有数百年历史。这些村庄虽不如须水镇的村庄古老,但在地名、传说、习俗等方面,保存了丰富的乡土文化信息。
南陈伍寨、北陈伍寨,村名中的“陈伍”指明代在此屯垦的陈姓和伍姓军官,“寨”字说明村庄曾有寨墙。两村一南一北,相距不足一里,各自有各自的历史。南陈伍寨的关帝庙建于清代,民国时期重修,至今仍保存完好,是西流湖街道现存最完整的古建筑。北陈伍寨的老井,井口石板上磨出了深深的绳沟,是数百年取水留下的痕迹。
孙庄、付庄等村,村名源于姓氏。这些村的始祖,大多是明清时期从山西、河北迁来的移民。他们选择在卧龙岗东南坡定居,因为这里向阳背风、靠近水源。村庄的老槐树,树龄多在二百年以上,是村庄历史的活见证。老人们说,这些槐树是祖辈迁来时栽下的,槐树在,根就在。
古村遗址的价值,不在于有没有宏伟的建筑,而在于它们承载的乡土记忆。一个村名、一口古井、一棵老树、一段传说,都是祖先留下的遗产。这些遗产虽然不起眼,但正是它们,构成了西流湖地元文脉的底色。
湖山厚土的当代传承
西流湖的湖、卧龙岗的山、古村的遗址、地下的文物,共同构成了西流湖地元的厚土遗产。这些遗产的传承,需要物质和非物质两个层面的努力。
物质层面,要保护好卧龙岗的地形地貌,防止挖山取土和违规建设;保护好西流湖的水体和水质,防止污染和填湖;保护好古村遗址和地下文物,防止盗掘和破坏。非物质层面,要记录好老辈人的口述史,整理好村庄的谱牒文献,传承好乡土的风俗习惯。
从卧龙岗上的史前陶片,到商周时期的青铜器,到汉代的空心砖,到唐代的瓷器,到明清的寨墙,到1958年的西流湖水库,到当代的生态公园——西流湖地元的厚土之上,叠压着五千年的文明史。湖山未老,文脉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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