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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鲁壹点客户端1小时前

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左右,我走进食堂。不用开口。卖小笼包的阿姨已经把白瓷盘推过来:三个小笼包,一个水煮蛋,一杯豆浆。“还是老样子?”我点头,扫码,端走。不到十秒。
第一次发现时我愣了一下。说了半个月的“三个小笼包,一个水煮蛋,一杯豆浆”,她就记住了。不是刻意的,是日子久了。但我觉得,这不只是“日子久了”。
应急管理大学很大。食堂里几千个学生,阿姨每天要给几百个人打饭。她记不住每一个人。但她记住了我。
被记住,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不值得专门写一篇文章。但它又很大,大到让我一整天都觉得这个学校不是冷冰冰的。
被记住之前,我先经历的是不被记住。从云南到河北,两千多公里。刚来的时候,食堂的饭菜口味不一样,气候不一样,连空气的湿度都不一样。我像一个被丢进大海里的人,拼命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
后来我养成了固定的早餐,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座位。这些“固定”让我觉得安全。而阿姨记住我的那一刻,我觉得这种“固定”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有一次我起晚了,七点四十才到食堂。远远看见阿姨朝门口张望,看见我了,才转身去拿笼屉。她没说什么,但我总觉得她在等我。
我端着盘子找座位。听到她和旁边的同事说:“今天那个小伙子来晚了。”
她不知道我叫什么,不知道我学什么专业,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但她会在七点二十左右准备好我的早餐,会在某天没见到我时朝门口多看一眼。
后来有一次取餐,我随口问了一句:“阿姨,您口音不像这边的。”
她一边夹包子一边说:“我是南京的。”
“那离廊坊挺远的。”
“嗯。”她笑了一下,低头夹包子,没再说下去。
我又问:“您是不是四五点就上班了?”
她摇摇头:“四五点?那会儿都干完很多活了。”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心里算了一下:“那您几点就得来?”
“三点多。”她说,“晚上七点多下班。”
我端着盘子的手一紧,豆浆差点晃出来。三点多。我七点二十左右走进食堂的时候,她已经站了快四个小时。晚上七点多下班,一整天的班。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工作了很久;我吃完离开的时候,她还要继续站着。明天三点多,她还会来。
从南京到廊坊,和从云南到廊坊,距离不一样,但“离开家”的感觉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异乡人。只是她的异乡,比我的更深——她在这个窗口后,一站就是一天,一天一天,不知道站了多少年。
她每天在那个窗口站那么久。久到记住一个人,变成了一种惯性。久到“三点多上班”只是一句回答,不是一句抱怨。
很多人问过我:“你学中文,以后能干什么?”我说不上来。但后来我想,也许我能做的,就是像阿姨记住我一样,记住一些东西。
记住那些沉默的守护,记住那些平凡的光,记住那些被忽略的瞬间。然后写下来。
就像现在,我写下她记得我常点的三样。三个小笼包,一个水煮蛋,一杯豆浆。不是大事,但值得被记住。
我每次取餐都会说一声“谢谢阿姨”。她把盘子递给我,笑着回一句:“慢点儿,小心烫啊。”
我端着盘子转身,热气扑在脸上。食堂里人来人往,我坐在老位置上,包子咬开一口。
馅很香。
作者职业:应急管理大学大一学生
所在城市:河北廊坊
壹点号 封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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