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赞
齐鲁壹点客户端1小时前
文/吕文忠
时序更迭,芒种将至,暖风漫野,裹挟着新麦熟透的清甜。又逢一年麦秋,望着田野里收割机穿梭作业,金黄麦子顷刻入仓,往事乘风而来,思绪落回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乡间田陌,落满少年时节挥汗收麦的旧日光阴。
彼时学制顺应农时,农村学子一年两度农忙假期:芒种前后放麦假,秋收时节放秋假。假期设立初衷,一是让学生回乡帮衬家庭、支援生产队农事,凭一己之力助力夏收秋收;二是落地劳动教育,让孩童扎根农田、亲历稼穑,摒弃“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陈旧观念,从小养成吃苦耐劳、珍惜粮食的优良品格。年年芒种麦黄,便是学子离校返乡、下地劳作之时。

1964年芒种,我在读初中二年级,刚满十五岁,已是生产队里能下地干活的半壮劳力。当年麦种秆矮穗小,麦棵紧贴地皮生长,一垄垄密植田间,亩产仅有百余斤,粮食得来万般不易。那时农活简陋辛苦,收麦无利器可依,多是徒手劳作、躬身苦干。
天刚蒙蒙亮,我们便踏着晨露下地,整日守在麦田里抢收。矮秆麦子不好拔,弯腰弓背,双手攥紧麦棵根部,用力连根拔起,随即抬脚在地面上狠狠磕打、磕碰,把根须裹挟的泥土一遍遍抖落干净。反反复复,脚下尘土飞扬,鞋里灌满泥沙。也有乡亲图稳妥,半蹲在地,手持短镰慢慢收割,割下的麦棵不急于放下,就顺势夹在双腿之间、贴靠胸腹攒着,积攒一小抱,再就地俯身捆扎成整齐的麦个子。
盛夏麦秋,日头毒辣,田间密不透风。整日弯腰拔麦、蹲身收割、反复磕土捆麦,一刻不得停歇。烈日炙烤之下,浑身大汗淋漓,汗水顺着额头、脸颊不断滚落,浸透整件衣衫,贴身黏在皮肉上。田间黄土被汗水泡软,抬手擦汗、俯身劳作之间,泥水沾满双手、糊遍四肢,脸上、脖颈、衣裤处处皆是泥点尘土。一整天下来,人人满身泥汗、灰头土脸,活脱脱一个个泥人模样,却依旧不敢懈怠,只顾抢收争时,唯恐熟麦落穗、耽误收成。
青壮年在田间拔麦、割麦、捆垛,分工有序、各司其力。生产队的老牛大车紧随田垄,农人高举木杈,将沉甸甸的麦个子一一挑起,稳稳装车,一车车满载着一季收成,慢悠悠驶向村里的打麦场。

打麦场上分工井然,多由村中老人、妇女留守忙活。就地支起铡刀,一人递麦个子,一人掌刀铡穗,秸秆分离,麦穗平铺晒场。烈日暴晒干透之后,牵驴套上石磙,绕着麦垛反复碾轧,麦粒脱落混杂麦糠。待到有风天气,庄稼老手手握木锨扬场,迎风抛起粮堆,麦芒糠皮随风飘远,金灿灿的麦粒落地成堆,几番晾晒整理,方才入库储藏。
集体收麦之余,家中三分自留地是全家的念想。白日要整日劳作、支援队里秋收,只能趁傍晚暑气消退,我陪同母亲趁着暮色连夜抢收。无车运载,捆好麦捆扛在肩头,一步步稳稳徒步运回自家小院。方寸院落权当晒场,麦子晾干后便借来邻人石磙,人工推拉反复碾压脱粒。三分薄地堪堪收得四五十斤小麦,在粮食紧缺的年月,这点微薄收成弥足珍贵,全家舍不得轻易入口,小心储藏、精打细算,以备一家老小度日所需。
为调剂家中口粮、贴补家用,当年我借来一辆简易手推车,装上家中分得的小麦,只身远赴百里之外的济阳仁风镇,以小麦兑换地瓜干、玉米。盛夏酷暑当头,乡间土路坎坷颠簸,百里长路漫漫无尽。整日徒步推车赶路,粗糙土路磨破布鞋,脚掌起泡渗血,步步钻心疼痛,年少的我强忍疲惫与痛楚,咬牙一路前行,心中只惦念一家老小的温饱生计。

岁月流转,弹指数十年。眼下麦浪如常,岁岁芒种麦黄依旧,只是时代早已换新。现代化农机驰骋田野,转瞬便可收完千亩良田,当年弯腰拔麦、脚磕麦根、蹲地夹麦、汗透泥身、轧场扬场的老手艺与苦光景,早已渐渐淡出世人视野。
昔日汗洒田畴、满身泥污、百里换粮的艰辛岁月,虽清苦贫瘠,却深深镌刻心底、铭心刻骨。岁岁麦黄,岁岁回望,旧时麦秋,苦里藏温情,劳中砺本心。那段躬身泥土、磨砺筋骨的少年岁月,淬炼了坚韧勤俭的品性,也化作我心底最厚重绵长、终生难忘的岁月珍藏。
作者简介:吕文忠,山东商河人,1949年生,1970届平原师范毕业生。中级编辑职称,一级警督。一生履职从教、政务、新闻采编、公安一线等岗位,恪守初心,勤勉务实。青年时期深耕乡土,亲历岁月艰辛,中年笔耕不辍,屡获行业征文奖项,早年曾获《大众日报》优秀作品奖。退休后潜心文学创作,寄情岁月风物、人间烟火与时代变迁,先后于《齐鲁晚报》《银星文学》等平台发表散文、回忆录百余篇,文字质朴厚重,走心纪实,以笔墨留存时代光影、镌刻人生初心。
投稿邮箱:ddsww2022@163.com
壹点号当代散文
奔流新闻线索报料方式
报料热线:13893646444(微信同号) 13993123681 0931—8159555
报料邮箱:1902937948@qq.com
点赞
|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