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赞
齐鲁壹点客户端1小时前

钉钉最擅长的,是让一个人无法假装没看到。
但这一次,被看见的人变成了无招自己。
一篇7.5万字的《置身钉内》,从阿里内网流出,把钉钉内部关于AI、产品、管理和组织消耗的矛盾推到台前。它不像一封普通离职信,更像一条发给整个阿里的DING。
它要求被看见,也要求被回应。
很快,阿里合伙人委员会回应了,前钉钉副总裁马锐拉回应了,阿里集团用换帅回应了。6月11日,陈航卸任钉钉CEO,1992年出生的陈宇森接任。
只有无招本人,在公开舆论场里没有回应。
这就有了一种微妙的反讽。
一个发明了“已读未读”的人,最后成了全网眼里那个“已读未回”的人。
这不是八卦,而是钉钉这场风波里最有象征意味的一幕。因为钉钉过去十年做的,正是让每一个人都无法轻易“已读未回”。谁看了消息,谁没看;谁接了任务,谁拖着;谁审批了,谁卡住;谁在线,谁离线,都被系统记录下来。
钉钉把组织里的模糊地带一点点擦掉。
到了2026 年6月,这套机制像回旋镖一样打回了它的创始人身上。
无招被自己的产品逻辑击中了。
01:
无招不是一个普通的互联网高管。
他本名陈航,阿里花名“无招”。这个名字来自“无招胜有招”,很江湖,也很阿里。
他早年在阿里做过淘宝主搜索、一淘和来往。后两个项目都没有真正打出来。尤其是来往,那是阿里当年正面挑战微信的一次战役,马云亲自站台,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这段经历很重要。
钉钉不是一个从容诞生的产品。它更像是无招在连续受挫之后,必须打赢的一场翻身仗。
一个人在大公司内部创新里连续打过败仗,后来又重新做出一个现象级产品,他很难不形成一种信念:温吞救不了产品,犹豫救不了组织,要赢就必须压上去,要打就必须打穿。
后来,钉钉出现了。
很多人把钉钉理解成企业办公软件,这个说法太轻了。钉钉最早抓住的,不是办公,而是中国企业里最朴素的管理焦虑。
老板最怕什么?
不是员工慢,而是不知道慢在哪里;不是流程复杂,而是不知道卡在哪个环节;不是消息太多,而是不知道谁看了、谁没看、谁装作没看。
于是,钉钉把这些焦虑做成了功能。
DING 一下,消息必须送达;已读未读,谁看见了一目了然;考勤打卡,人在不在岗有记录;审批流程,事情卡在哪里有痕迹;组织通讯录,让公司像一张结构图一样摊开。
这就是钉钉最早的杀伤力。
它卖的不是聊天,也不是办公,而是确定性。
老板最怕的,不是组织慢,而是组织不可见。钉钉把这个“不可见”消灭了。
所以,钉钉从第一天起就不是一个中性工具。它是中国企业管理焦虑的产品化。
从管理者角度看,这是效率革命。
从员工角度看,这也是压力革命。
钉钉的复杂性就在这里。它让组织更透明,也让很多人更无处可逃。
02:
要理解今天的无招,不能只说他强势。
强势只是表面。真正关键的是,他一直相信组织可以被产品改造。
他想消灭组织里的模糊地带。
没看到,消灭掉。
没反馈,消灭掉。
没人负责,消灭掉。
层层汇报,消灭掉。
文档散落,消灭掉。
中层过滤,最好也消灭掉。
这条线,从钉钉1.0 一直延伸到AI钉钉。
十年前,无招用DING、已读未读和审批流,让组织里的消息、任务和责任变得可见。
十年后,他想用AI继续做同一件事:让信息自动归集,让任务自动分发,让会议自动总结,让决策层直接看见一线,让组织自己运转。
所以,当他在公开演讲里说“未来公司没有文档、没有中层”时,这并不是一句孤立的AI口号,而是他过去十年产品哲学的延续。
他一直想处理的,不是某个办公场景,而是组织里的信息损耗。
这就是ONE项目真正的意义。
ONE不是一个普通首页,也不是一个简单 AI 功能。它更像是无招回归钉钉之后交出的第一张答卷:把钉钉从“人找事”的办公软件,改造成“事找人”的工作入口。
系统告诉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谁在等你;哪个任务应该先处理;哪场会议需要跟进;哪条信息不能漏掉。
对管理者来说,这几乎是理想组织的雏形。
一个组织如果能自动流转,信息自动归集,任务自动抵达,效率当然会提高。
但对员工来说,感受可能完全不同。
因为当AI接管提醒、排序、追踪和反馈之后,那个曾经让人喘不过气的钉钉,可能变得更聪明,也更难躲开。
过去是DING一下。
未来可能是AI替整个组织DING你。
这才是这场争议里最值得咀嚼的地方。
不是AI不好,也不是组织不该提效,而是当AI被装进钉钉原来的管理逻辑里,它很容易从“助手”变成“监工”。
无招看到的是AI时代的组织重构。
很多员工感受到的,却是一个更精密的压力系统。
03:
《置身钉内》之所以引爆,不只是因为它长,也不只是因为它写了一个失败项目。
它真正刺痛人的地方,是把无招和钉钉最深处的矛盾写了出来。
在这篇长文的叙述里,ONE不只是产品定位反复,也不只是留存不好,而是一种组织方式的集中呈现:高压、快速、摇摆、反复推倒重来,团队不断追赶一个不断前移的目标。
公开报道提到,ONE曾经冲到约300万DAU,但后来留存下滑,2026 年初被拆分。
这说明一件很简单的事:组织可以把一个产品推到用户面前,但不能逼用户每天真正需要它。
发布会可以制造声量,KPI可以制造曲线,内部动员可以制造短期使用,但留存只能由真实价值决定。
用户打开一次,是因为它被推到了眼前。
用户每天打开,是因为它真的解决了问题。
ONE的困难就在这里。
它想成为AI时代的工作入口,但很多人感受到的,可能不是“终于有人帮我处理工作”,而是“又多了一个地方催我工作”。
这就很致命。
AI办公产品最难的地方,不是让系统更聪明,而是让人更愿意使用它。它应该拿走人的负担,而不是把组织压力换一种更智能的方式重新压到人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阿里合伙人委员会那篇内网文重要。
它不是一般的公关灭火,而是在内部切割一种旧式创新方法:AI时代创新依靠的不是高压和机械执行,而是员工的热爱和创造力。
这句话,基本给无招这套打法定了性。
无招过去能打赢,是因为他相信强执行。
但AI时代的产品,不是把人拧得更紧就能拧出来。
一个模型能不能用,一个 Agent能不能跑通,一个AI工作流能不能留住用户,靠的不是单纯加班,而是场景理解、长期试错和真实反馈。
如果团队不敢说“不对”,不敢说“这个方向错了”,只敢追赶老板不断前移的判断,那么所谓AI创新,最后很容易变成一场组织消耗。
04:
无招后来会去哪里?
截至目前,公开信息没有给出答案。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离任高管。
钉钉是他最成功的作品,也是他最深的职业烙印。一个人如果曾经发明了一种组织工具,他就很难从这种工具里真正退出。
无招离开过钉钉一次。
那一次,钉钉被放进“云钉一体”的大战略里,从一个相对独立的协同产品,变成阿里云To B业务的一部分。钉钉越大,就越不只属于无招。它是他的作品,也是阿里云的入口、阿里To B的入口,后来又变成阿里AI的入口。
他后来创业,做两氢一氧,做出海,做硬件,做品牌。但从公开影响力看,那不是第二个钉钉。
所以,当AI浪潮来了,阿里又把他重新请回钉钉。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味:集团需要一个创始人来重启钉钉,无招也需要回到自己最熟悉的战场证明自己。
一个人回到自己亲手创造的产品里,通常不会只想修修补补。他更想重写它。
于是,钉钉 8.0、AI钉钉、ONE、AI搜问、AI表格、AI听记,一起推出来。数据也很漂亮:企业组织数超过2600万,付费组织数超过19万,AI 应用数达到141万。
但数据背后是另一层压力。
钉钉不缺规模,缺的是新的付费理由。
2600万企业组织说明它已经进入中国企业的毛细血管,19万付费组织则说明,它还需要把这种覆盖更深地变成收入。免费协同办公已经很难继续讲增长故事,AI 必须成为新的价值锚点。
所以ONE背负的不只是产品任务。
它要证明无招回来了仍然能打,要证明钉钉没有老,要证明AI可以成为钉钉的新入口,还要证明阿里B端AI战略能落地。
一个产品背了太多任务,最后就会变形。
它不再只是服务用户,而是在服务战略、服务组织、服务增长焦虑,也服务创始人的再证明。
这时候,产品会变重,人也会变累。
05:
陈宇森接任钉钉CEO,也不是简单的年轻化故事。
他是1992年出生的技术型创业者,曾创办长亭科技,后来进入阿里云,又在阿里云内部带队做 AI Agent 产品 MuleRun。
阿里这次没有找一个更会卖大客户的To B经理人,也没有找一个传统SaaS负责人,而是找了一个做安全、做Agent、做平台工程的人。
这说明钉钉真正要换的,不只是CEO,而是方法论。
从产品强人驱动,切到AI平台工程驱动。
从一个创始人靠意志重写产品,切到一个技术团队慢慢跑通Agent、平台、生态和商业化。
这不是说无招不重要。
恰恰相反,无招对钉钉太重要了。
没有他,就没有钉钉最早那股锋芒;没有他,就没有那个把中国企业管理焦虑产品化的钉钉;没有他,阿里未必能在企业协同市场占住这么大一块地。
但创始人最难的地方是:他创造了一个系统,最后也可能被这个系统困住。
无招创造的钉钉,解决了中国企业的效率问题,也强化了中国企业对管理穿透的迷恋。
钉钉让组织变得更透明,也让很多人感到无处可逃。
它是效率工具,也是压力符号。
十年后,无招想用AI重写钉钉,却仍然绕不开那个最原始的钉钉:强触达、强执行、强追踪、强管理。
这就是他的困境。
他不是被别人打败的,而是被自己最成功的那套方法反噬了。
钉钉过去因为这套方法赢了,今天也因为这套方法撞墙。
所以,这场风波最值得看的,不是一个高管的去留,而是中国互联网公司正在经历的一次代际切换。
移动互联网时代,最强的人往往是产品强人。他们相信战役,相信执行,相信极限投入,相信一个方向可以被压出来。
AI 时代,事情变了。
AI 产品不是再加一个按钮,不是再做一次改版,也不是再喊一次重新创业。它需要技术、数据、场景、生态,更需要组织内部有足够的创造力和安全感。
人不是服务器。
组织也不是代码库。
你不能通过不停加压,让它自动升级到下一个版本。
无招这一年的故事,有一种商业史里的宿命感。
他创造了一个让别人不能“已读未回”的工具。
最后,当那条最大的DING发向他自己时,他没有公开回复。
也许不是不想回。
而是那个时候,他已经失去了继续回复的权力。
钉钉完成了对自己创始人的一次流程闭环。
无招改变了钉钉。
最后,也被钉钉改写了自己的命运。
壹点号 观潮科技Pro
奔流新闻线索报料方式
报料热线:13893646444(微信同号) 13993123681 0931—8159555
报料邮箱:1902937948@qq.com
点赞
|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