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本地：余老湾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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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南多山，山与山之间常有老湾。

迎水村的余老湾，便是这样一个藏在大别山褶皱里的古村落。车子从商城县城出发，往东南方向走二十多公里，路渐渐窄了，山渐渐近了。待看见村口四口水塘，一溜儿排开，塘水清亮亮的，像四面镜子，便知道余老湾到了。

村子依山而建，坐北朝南。老宅子都是清朝的遗物，青砖灰瓦，门楼上雕着花，厢房错落有致。推开一扇木门，吱呀一声响，惊起的不是尘土，是三百年的光阴——康熙五十一年，太学生余良松选址建宅，历时八年方成。十三座院落，七十余间房屋，重重叠叠地铺在山坡上。走在巷子里，脚下是磨得发亮的石板，头顶是一线天光，恍惚间能听见当年戏楼上的丝弦锣鼓声。

最让人心头一沉的，是那几栋做过红军医院的老屋。一九三一年，鄂豫皖红军医院第六分院迁到这里。屋子不大，前后两道门，内部弯弯曲曲的，当年抬着担架进出，正好便于转移伤员。如今墙上还留着斑驳的痕迹，像未干的血，又像褪色的旗。村外的山坡上，几座烈士墓静静地卧在草丛里，年年有学生来祭扫。

前些年，老屋一度破败，瓦片掉落，门梁松动。好在后来修缮了，还建了巡保制度。去年再来，路也修好了，五米多宽的柏油路一直通到村口。茶叶、红薯、丝瓜络都能运出去了，村里人的日子渐渐宽裕起来。

傍晚时分，坐在塘边的石头上，看夕阳把老屋的飞檐镀成金色。几个老人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圈慢慢升起来，散在晚风里。远处有新盖的楼房，白墙红瓦，和那些青灰色的老宅子站在一起，竟也不觉得突兀。

新旧交替，大概就是乡村最真实的模样。老湾不老，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时光从一口水塘流向另一口水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