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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日报客户端1小时前
皖中水乡的端午,从来不是一纸浅淡的节气,而是藏在无为市泉塘镇烟火里的滚烫奔赴。清风漫过西河的碧波,艾草携着清苦的草木香漫遍街巷,五彩绳绕住孩童的腕间,软糯粽香袅袅升腾,最动人的,当属代代相传的泉塘龙舟竞渡,让故乡的端午,岁岁澎湃,年年情深。
端午的晨光是被艾草唤醒的。天刚蒙蒙亮,乡村的烟火便已苏醒。家家户户院门扉开,长辈们踏着晨露采来新鲜艾草与菖蒲,一束束整齐倒挂在门框窗沿。青绿的枝叶缀着细碎露珠,似是大自然缀给人间的翡翠,默默守护着一方宅院安康。老人们说,艾草驱浊,菖蒲辟邪,千年的习俗,是水乡人最朴素的祈福。孩童的手腕脖颈间,早已系上长辈亲手搓的五彩绳,红、黄、蓝、白、黑五色交织,在晨光里轻轻晃动,系住了夏日的温柔,也系住了岁岁平安的期许。

灶房里的端午烟火,最是治愈人心。青白的箬叶浸过清水,褪去青涩,柔韧温润。泡得圆润饱满的糯米,裹着蜜枣、红豆或鲜肉,层层折叠、细细缠绕,巧手翻飞间,一个个棱角分明的粽子便已成型。柴火噼啪作响,蒸锅热气氤氲,清甜与肉香交织弥漫,漫满整座小院。邻里之间互赠粽子、闲话家常,小小的粽果,承载着水乡邻里的温情,也藏着端午最质朴的暖意。热闹的乡镇市集上,彩旗飘摇,雄黄酒香、糕点香、瓜果香交织,十里八乡的乡亲接踵而至,人声熙攘,整个夏日端午鲜活亮眼。
泉塘端午的魂魄,终究是西河之上的龙舟竞渡。作为无为非遗民俗,泉塘龙舟承载着百年乡风,早已刻进每一位水乡人的骨血。午后风柔水阔,西河戴家渡段碧波粼粼,二十余条龙舟依次列阵,静候开赛,青龙、红龙、黄龙色彩鲜亮,错落排布于水面,如蛰伏碧波的神兽,蓄势待发。每条龙舟修长轻盈,船头雕琢灵动龙头,眼嵌灯珠,神采飞扬,船尾竖着印着姓氏、村组的彩色旗帜,“胜”字小旗迎风舒展,藏着水乡人奋勇争先的赤诚。
一声铜锣划破喧嚣,瞬间打破河面静谧。咚咚鼓声骤然响起,沉稳激昂,是竞渡的号令,也是水乡的心跳。陶老村龙舟赛选手们一马当先,鼓手稳立船中,起落之间节奏铿锵,十六对划手动作整齐划一,木桨齐齐入水,劈波斩浪,溅起层层雪白水花。船尾掌棹者稳控方向,身姿笃定,与一众划手默契相依。百桨翻飞,碧波激荡,龙舟如离弦之箭破浪疾驰,水面翻涌滔滔银浪,风声、水声、鼓声、号子声交织相融,声势浩荡,震彻河畔。

河岸之上,早已人山人海,十里八乡的乡亲齐聚岸边,层层叠叠的人潮沿河岸铺展。孩童踮脚眺望,声声呐喊清脆嘹亮,长者倚树伫立,眼含温热期许,在外归来的游子驻足凝望,满眼皆是故土烟火。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奔涌不息,与河面涛声相映,堪称“锣挟鸣涛鼓骇雷,彩旗斜插剪波来”,这般壮阔盛景,是泉塘独有的端午气象。
泉塘的龙舟,从来不止一场竞技。以村组、宗族为单位的竞渡,划的是同舟共济的默契,聚的是邻里同心的乡情,传的是百年未改的乡风。千帆竞渡,百舸争流,看似是力量与速度的角逐,实则是水乡人向阳而生、奋勇拼搏的生活姿态。岁岁端午,声声鼓鸣,龙舟载着乡亲们祈福消灾、岁岁丰年的愿景,在西河碧波上往复穿行,让古老民俗在烟火人间生生不息。
暮色渐沉,竞渡落幕,河面渐渐归于平和,唯独端午的余温久久不散。艾草清香萦绕街巷,粽香缠绵唇齿,腕间五彩绳随风轻晃,耳畔仿佛仍回荡着激昂鼓点。一场端午,一脉传承,一寸乡土,一腔深情。
他乡的端午纵然热闹,终不及泉塘的一寸烟火。那些挂艾系绳的细碎温柔,邻里相赠的温情暖意,西河竞渡的壮阔激昂,都是独属于我的端午记忆,是刻在心底的乡情羁绊。岁岁端阳,龙鸣依旧,故土温情不变,这份流淌在水乡烟火里的文化传承,终将岁岁相传,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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