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赞
顶端新闻客户端1小时前
第六十六章 宋清:宋家庄的铁扇子——在“孝义黑三郎”巨大阴影下的弟弟
郓城县的夜,总是比别处更沉些。
宋家庄的土墙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宋清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摩挲着一把铁扇。这扇子是他自己找铁匠打的,骨架粗重,扇面是生铁薄片,敲上去有沉闷的响声。乡邻们私下里笑他,说这玩意儿扇不出风,倒像是个打人的钝器,便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铁扇子”。
宋清不恼,只是笑笑。他知道自己扇不出风,因为宋家庄的风,全被他那个名震江湖的哥哥宋江扇走了。
“及时雨”宋江,孝义黑三郎。
这两个名头,像两座大山,死死压在宋清的脊梁上。
堂屋里,宋太公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像是一把破风箱在拉扯。宋清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端起桌上温着的汤药走了进去。
“清儿,”宋太公接过碗,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你哥……还没消息?”
“没有,爹。”宋清低声答,熟练地替父亲掖好被角,“但县里的张押司托人带了话,说哥哥在外头安好,让您别挂念。”
宋太公长叹一声,那口气里满是无奈与骄傲交织的复杂:“你哥是个做大事的人。只是苦了你,守着这几亩薄田,还要替他在家里尽孝。”
“爹说的哪里话。”宋清跪在床前,替父亲捶着腿,“哥哥在外头结交天下好汉,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子在家种地、伺候爹,是本分。咱们宋家,总得有人守着根。”
这话他说得顺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本分”二字,咬在嘴里有多苦。
宋江是风筝,飞得再高,线也攥在宋清手里。
可这线,不是牵绊,是勒痕。
宋江在外头仗义疏财,散的是宋家的钱。那些江湖好汉上门,宋清得杀鸡宰羊,得赔笑敬酒,得把家里仅剩的几石粮食搬出来充门面。酒席散后,好汉们拍着宋江的肩膀称兄道弟,转头却对宋清视而不见。在他们眼里,宋清不过是“及时雨的弟弟”,一个负责端茶倒水的下人。
有一回,一个自称是宋江旧识的汉子,喝醉了酒,竟把酒碗砸在宋清脚边,骂道:“你哥哥何等人物,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窝囊废!连个像样的名号都没有!”
宋清没吭声,默默蹲下身,把碎瓷片一片片捡起来。
那天夜里,他把自己关在柴房,握着那把铁扇子,一下下敲在柱子上。铁与木的碰撞声,闷闷的,像他咽下去的委屈。
他不是不想争。
他也曾想过,若是有一天,宋家庄的人提起“宋清”二字,也能像提起“宋江”一样,眼里带光。
可他没有武艺,没有名声,甚至连长相都随了父亲,矮小瘦弱,扔在人堆里找不着。他能争什么?拿什么争?
他能做的,只有把家里的账算清,把父亲的药熬好,把那些上门讨债的、看热闹的、落井下石的,一个个挡在门外。
他是宋江的影子。影子没有名字,没有脸,只能贴在主人脚边,被踩在泥里,被太阳晒得发烫。
可影子也有影子的好处。
天塌下来的时候,高个子顶着。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冲在前面的是哥哥。而他宋清,只需要在事后,把血擦干净,把家撑起来。
“清儿。”宋太公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打断他的思绪,“你哥若是回来了……让他别进门。就说……就说我不认他。”
宋清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父亲是怕。怕宋江连累这个家,怕宋清也跟着万劫不复。
“爹,”宋清轻声说,“哥哥若回来,儿子会拦着他。可若他非要进……儿子也拦不住。”
他顿了顿,又道:“但儿子会替他尽孝。他不在的日子,儿子就是他的腿,他的嘴,他的手。他欠下的债,儿子替他记着;他惹下的祸,儿子替他兜着。”
宋太公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苦了你了。”
宋清摇头。
他不苦。
他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在哥哥的光环下低头,习惯了在江湖的喧嚣里沉默,习惯了把“宋清”这两个字,咽进肚子里,烂在泥土中。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要盖过整个宋家庄。
他举起那把铁扇子,对着月亮,轻轻一挥。
没有风。
只有铁片碰撞的轻响,像一声叹息,散在夜色里。
他是宋清。
宋家庄的铁扇子。
扇不出风,却扇得动命。
奔流新闻线索报料方式
报料热线:13893646444(微信同号) 13993123681 0931—8159555
报料邮箱:1902937948@qq.com
点赞
|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