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赞
齐鲁壹点客户端1小时前
一个人的生命里有了当兵的历史,一辈子不会后悔;有了当兵的经历,一辈子都会骄傲。作为一名退伍老兵,我无论如何也忘不了那魂牵梦萦的军营。
我的军旅生涯,有一段是在五台山上度过的。当年我是总参通信部六团一营三连的一名微波接力员,工作在五台山东台顶。第一次去哨所是1980年7月,泉城济南正是“赤日炎炎似火烧”的季节,可哨所里的战友们还穿着绒衣,屋里烧着暖气。
最难忘的,是1981年1月那个狂风怒号、风雪交加的夜晚。
哨所的给养和水,全靠连队每月用汽车定时运送。天气好时,从连队开车上来也要两个多小时。前些日子山上下了一场雪,路面结冰,汽车根本上不来。哨所里粮食撑不了几天了,水更是金贵,只能保证饮用和做饭。我身上那身军装,已经一个多月没洗了,油亮得“放光”。早上洗脸水反复用了好几回,连部再不送补给,真要断顿了。
那天清早,分队的李技师要带几名战士下山检查线路,安排我留守。临走前问我:“其昌,我们下山,晚上回不来,你一个人在山上怕不怕?”说实话,我心里确实打鼓,可嘴上还是硬撑:“不怕。”“那好,关好门。这山上以前出没过豹子,小心点。”他说着,从枪柜里取出一支半自动步枪递给我,“必要时……”他比了个手势,便带着战友们踏雪下山了。
东台顶的气温已经很低。透过窗户玻璃上厚厚的冰花,看不见远处环抱的群山,只剩白茫茫一片。哨所的墙足有半米多厚,两台小锅炉轮流烧着,屋里却依然冷得厉害。当兵一年多,我还是头一回独自执勤。
在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山上,水到八十度就开,喝开水得用高压锅,馒头根本蒸不熟。白天还好,一个人的世界倒也清静。可到了晚上,狂风骤起,卷起的雪块漫天飞舞。我赶紧找来木杠顶上门,风雪还是顺着门缝往里钻。
风越来越大,门栓有些吃不消了。我搬来餐桌抵在门后。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阵吼叫,接着是剧烈撞击门板的声音。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夜深了,可睡意全无。是什么声音这样声嘶力竭?莫非真是李技师说的豹子来了?我平生胆子不算小,可那一刻,心里那个后悔——当初要是说害怕,领导也许就不会把我一个人留下了。可一个军人,说害怕多丢人。
猛然想起李技师留下的枪。我搬了把椅子放在餐桌后面,把枪架在桌上,拉开枪栓推上子弹,心里暗想:小样,你要敢进来,我就敢开枪!准备停当,心里踏实了些。可额头上的汗还是不停地淌,握枪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外面的吼叫和撞击声一直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突然“轰”的一声——是重物倒地的声响,紧接着又连着好几声。我心里愈发紧张,看来不止一只“豹子”啊,心脏砰砰狂跳。
就在这时,里间突然传来“喀喀”的异响。难道是豹子从窗户钻了进来?我头皮一麻,端枪冲过去一看——原来是天太冷,暖气片冻裂了。虚惊一场。
折腾了大半夜,心反倒彻底平静下来,人也倦了。管你什么野兽,随便吧。我搂着枪,坐在椅子上,竟呼呼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天已大亮。我慢慢打开门——哪有什么豹子,是大风卷起的巨大雪块一夜不停地拍打着门,积雪已堵满门口。我抄起铁锨,一点一点清出一条通道。外面风停了,太阳升得老高。绕到屋后平台上一看,五根比大腿还粗的避雷针,全被大风刮断了——怪不得那般动静。
正发呆时,忽然看见一辆汽车从山下缓缓开了上来。冰天雪地,什么人敢开上东台顶?等驶近了我才认出,是连长和战友们来了。“连长,你们……”我激动得说不出话。那么冷的天,他们竟没穿大衣。我问:“连长大衣呢?”连长淡淡一笑:“刚才路上拐弯,车打滑上不来,大家把大衣都铺在路上了。”看着战友们一张张冻得黑红的脸,我哽咽了。
清静的哨所一下子热闹起来。整片的猪肉、整袋的大米白面、各色蔬菜,摆了一地。望着这一切,我的心灵被深深触动——这哪里是什么给养,分明是全连战友滚烫的心啊。
五台山的哨所生活艰苦,却也短暂。1981年5月,我和几名战友奉命调往北京总参通信部三团。走得仓促,连一张五台山的照片都没来得及拍。
四十五年过去了,弹指一挥间。那一夜,我与五台山的情缘再也割舍不断;风雪夜后战友相见的场景,常在不经意间走入梦乡。

那山,那松,那人……如今都还好吗?
壹点号 王其昌
奔流新闻线索报料方式
报料热线:13893646444(微信同号) 13993123681 0931—8159555
报料邮箱:1902937948@qq.com
点赞
|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