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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日报社视觉全媒体中心·大河报记者 张晶晶 杜倩雯
横州市的洪水退去了,六蓝水库的水几乎已排空,裸露出了巨大的伤疤。
7月9日,大河报记者沿着洪水的来路而上,步行抵达六蓝水库溃口核心点位,来到了灾难的源头。

曾经覆满林木的平缓山坡,在水库溃坝后,被激流生生切割出层层叠叠、纵深交错的巨大沟壑,岩层裸露在外,与淤泥交错纵横,水位线刻在山腰上。树木连根倒伏,平整硬化的公路被洪水拦腰折断,卡在沟壑之间。
在几公里外的下游,横州市云表镇以及周边的村落,人们刚刚从一场猝不及防的灾难中回过神来。
7月13日,受灾村落的清淤重整工作在紧张进行中;紧急抢修沿线电缆的工人争分夺秒地“两班倒”作业;轻度受淹的茉莉花田已开始复工养护。人们努力让生活回归正轨。
横州,来年还是茉莉花香。

横州市云表镇电力设施抢修中
大水撞上教学楼后,奔着村子冲来了7月6日早晨8点多,云表镇邓圩村委六旺村村民何钟(化名)正开着他的皮卡车,台风“美莎克”带来的持续性极端强降雨已经下了好几天。
谁也没想到,洪水正从上游奔涌而来。
“真的就跟电视里那种滚滚滔天的洪水一模一样”,他看到水里裹挟各种杂物,带着巨大冲击力正往前冲。
“我赶紧倒车,一直退到地势最高的地方才跑回家。到家立刻喊村里人撤离,好多人在家完全不知道洪水要来。大家都只以为是下暴雨涨水,谁都没料到会溃坝。”
此前一晚,当地曾通知台风天气非必要不外出。随着暴雨持续,六蓝水库大量积水下泄,滔天洪水极速奔涌。
8点左右,水库东坝头先垮了,洪水从缺口倾泻而出,经过三公里田地,向东坝下游的邓圩村方向冲去,一路向云表镇奔腾。
8点54分,邓圩村水漫一楼,约30厘米深。仅一分钟之后,一楼全部被淹。
沿途冲下来许多泥土碎石杂物,何钟看到,洪水最先冲向当地村镇的旧中学,“大水撞上教学楼之后继续往前冲,奔着村子就过来了。”
紧邻学校的村庄几乎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从水来到房子倒,也就五分钟左右。”六旺村一位村民回忆。这座倒塌房子的主人在广东工作,家里老人也被接到广东,家中无人居住。他们的房屋倒塌后,屋中家具、衣物等被冲走。

直到7月9日,这家户主的亲属告诉大河报记者,由于断网断电无信号,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信息也进不来,向告知房屋情况的微信依然没有发送成功,户主还不知自家房子倒塌。
村里多位老人在逃生过程中被湍急水流冲倒摔伤。70岁的何大爷家中5台车(包含电动车、三轮车)全部泡水报废,家里养的10只鸡淹死了6只。
一位老人灾后身上只剩一条短裤,所有衣物尽被冲走,靠紧紧抱住车身才侥幸保命;一位双腿残疾老人无法行走,邻居合力帮扶下才被抬至二楼避险;一位老人抱着一棵大树在水中坚持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次日上午才被成功救下。
有人没能回来。何钟大伯的遗体直到当天凌晨才被找到。当时洪水灌进屋子,他出去想顶住大门,最后连人带门从屋后被洪水卷走。家人们连夜沿河道、偏僻水域四处搜寻,“直到凌晨一点才找到,当天夜里就草草下葬,连口棺材都置办不到。”何钟说。

很快,救援队来了。
洪水直到6日下午才退去,村庄却陷入更深的孤岛。全村水管、网线全部冲毁,道路堆满塌方的墙体、淤泥和建筑垃圾。路边大小车辆被掀翻损毁,大型货车也未能幸免。
国家防总启动防汛二级应急响应,广西调集1.2万余人、1700余辆车辆及5700余台舟艇赶赴现场。救援人员送来了救灾物资,用冲锋舟将受灾被困的群众带了出去。
7日21时,横州市校椅镇第一中学亮起灯光。第一批从横州市云表镇转来的受灾居民被安置在这里。教学楼和宿舍,成为临时的家。

安置点的志愿者告诉大河报记者,为了让安置群众能穿上干净衣服,安置点周边村社还发动辖区群众,将家中闲置的衣服捐助出来。干净的衣服很快堆满了学校食堂的大厅。
7月8日,大河报记者在校椅镇第一中学看到,安置点统一配齐了被褥、饮用水、方便食品等基础生活物资,全天候保障热水、热餐、基本供电供应。从南宁来的医护人员24小时接诊,免费处置群众外伤、感冒、腹泻等常见病症。小小的医务室里,白大褂的身影几乎没有停歇。
安置点内,爱心汇聚。多家基金会、企业捐赠物资的半挂货车一辆接着一辆,直到凌晨还有物资抵达。志愿者们高喊着“横州挺住”“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手把手将物资从车上搬运至存放点,发放给受灾村民。

被汗水浸透的背影中,十四五岁的中学生格外引人注目。他们都是校椅镇第一中学的学生,自觉充当起了志愿者,帮着搬运物资、引导安置群众、照顾老人和小孩,脸色稚嫩又认真。一个女孩自家的茉莉花田也受灾严重,但她说至少自己的家没有被洪水冲垮,“他们都没有家了,我很希望能帮助他们。”
在外务工创业的本村乡亲自发捐款、采购物资送回村里,为大家发放矿泉水、面包、八宝粥。
何钟曾在夜里爬到三四楼顶,勉强有了一点微弱的网络信号后,他看到网络上各种运送捐赠物资的车队,当场就掉了眼泪。“说实在的,我们中国人真的很团结很有爱心。”
再探六蓝水库:水排空后岩层裸露,灾后复产重建进行时7月9日,广西南宁防汛救灾发布会通报,六蓝水库水位已降到大坝基岩以下,水库缺口和流量已基本稳定。
水位下降,水库库底已显露。9日下午,大河报记者沿着洪水的来路,通过邓圩村、六旺村,步行抵达六蓝水库溃口核心点位。

就是从这里,亿万立方米的水倾泻而下,改写了下游无数人的命运。
整片山地如同被水流刨开,原本平缓覆满桉树林的连片山坡,在水库溃坝后水流的强力冲刷下,彻底被切割成一片沟壑纵横的破碎地貌。黄褐色岩土、层叠岩层完整裸露,谷底残留一汪汪浑浊的黄泥积水。
沿途随处可见洪水肆虐的破坏痕迹:桉树被连根拔起,粗壮树干横卧在泥沟之中,根系裸露在外;硬化水泥路大面积塌陷断裂,护栏、管线歪斜损毁,完整道路被沟壑生生截断,行走时只能从沟壑底部攀爬至水库边缘路面。

同时可见,电力抢修队伍进驻受灾现场,泥泞的破损道路上,挖掘机正在作业中,电力管道沿路堆放;电力抢修人员分工作业,有工人攀爬电线杆检修线路,地面工人配合吊装设备。在满目疮痍的受灾土地上,争分夺秒抢修损毁的供电设施,全力推进灾后复建工作。

电力抢修人员告诉记者,抢修人员已连续加班好几天,“两班倒”轮班作业,争取迅速恢复区域基础电力保障。
7月13日,大河报记者从邓圩村村民处得到最新消息,横州市云表镇及周边村落正在进行灾后清淤重建工作,全域开展防疫消杀。由于清淤工作量较大,当地仍在号召志愿者协助。
据南宁市人民政府消息,横州市云表镇各村屯逐步恢复供水,受灾群众用水难题得到有效缓解。
眼下,茉莉花田也正处于积极的灾后复工复产阶段。此次洪灾对茉莉花核心产区造成了沉重打击,当地正全力展开生产自救。7月9日,大河报记者看到,轻度受淹的茉莉花田已复工生产,花农们正在展开清淤、冲洗花叶等工作。
7月12日,广西壮族自治区科技厅、农业科学院联合发布《茉莉花洪涝灾后复产技术》,从灾情等级、灾后急救技术、分阶段复产管理、重度死苗地块重建方案等方面进行指导,助力花农科学补救、稳保后期产量。
“如果花田属于轻度受淹,经过精心管护,15至30天即可产出花苞;重度受淹的需要补植补种,1至2年才能有产出。”广西壮族自治区农业科学院花卉研究所研究员卜朝阳表示,养根复壮、薄肥勤施是茉莉重新开花的核心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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