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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定西客户端1小时前
□ 窦学真
法院门前,是流淌了千年的漳河,河滩上躺着无数平平无奇的鹅卵石,石头的缝隙里生长者顽强的沙柳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草,雨后,总会有许多奇石爱好者来河边寻宝。
工作之余,我总爱在河滩漫步,在潺潺的流水声中,梳理思绪,偶尔也会选一块中意的石头,擎在手中。来漳河边捡奇石的,多讲究纹理奇特、形状怪异,为的是摆在案头添几分雅趣。我没那么多讲究,常常蹲在河滩上,一蹲就是大半天,目光所及,多是那些不起眼的鹅卵石。
它们或来自漳水源头木寨岭,抑或秦岭的余脉露骨山。它们原本是山上棱角分明的顽石,被暴雨冲下山,被溪水裹挟,随波逐流,一路跌跌撞撞进入漳河。千百年里,水推着它们走,沙磨着它们的身,慢慢褪去棱角,从尖锐突兀变得圆润光滑,甚至被污泥涂得恶臭难闻。洗净了,摸上去微凉、温润,不再有扎手的棱角,不再有张扬的姿态,安安静静卧在河滩上,被水浸着,被日晒着,被风吹着。
如今河里的游鱼少了,往日水里灵动的身影不常见了,可每年候鸟依旧按时来去,盘旋起落。水量小了,失去了往日汹涌的波涛,但垂柳却依旧长得清爽,枝条低垂,风一吹就轻轻拂过水面,像在安抚这条渐渐消瘦的河。水少了,河还在;鱼少了,生机还在;石头磨圆了,筋骨还在。
我常常捡上几块鹅卵石带回家,不刻意挑选,只捡那些合眼缘的。略大的,就放在阳台一角;小巧而又颜色鲜艳的,就把它们放在花盆里,放在鱼缸里。有时候,我用心捡来的石头,又被妻子当作垃圾一样扔掉。
那天,我给捡来的鹅卵石配了一个底座,用不成体的书法,在上面书写了“宁静”两个字,又刷了一层清漆后放置在书架上。
“书架上干吗要摆一块没有个性的石头?”有一个文友来造访。
“你把鹅卵石摔碎看看,是不是会有无数棱角?”我笑笑。我总觉得,鹅卵石放弃棱角,绝对不是妥协,是经历。一块石头从山上到河里,要撞过多少礁石,要经过多少冲刷,才能变成如今的模样。
人这一生,年少时棱角分明,有脾气,有傲气,遇事不肯低头,说话不留余地。撞过几次壁,经过几番世事,慢慢就学会了收敛,学会了平和。不是变得软弱,而是懂得了包容;不是失去自我,而是明白了沉稳。那些曾经的尖锐与倔强,都化作了内心的坚定,就像鹅卵石,内里依旧是坚硬的石质。
漳河缓缓流着,鹅卵石还在河滩上躺着。流水不争先,只滔滔;顽石不张扬,只坚守。它们不说一句话,却把岁月的道理,都藏在那一身圆润里。我每次去河滩,都像在和一群老朋友见面。它们不言,我不语,只是静静站着,听风过水去,看云来云往,便觉得人间万事,都能慢慢放下,都能如水一般从容,如石一般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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