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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日报客户端1小时前
我的故乡在京郊顺义东北部的焦庄户村,那里是半山区。北京焦庄户地道战遗址纪念馆就坐落在那里,是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
我自幼便痴迷读书,那份执念,比馋嘴时盼着一口好吃食和过新年时,买一件新衣裳还要深切。
读小学时,一本本小人书便是我最珍贵的宝藏。《鸡毛信》里海娃的机智勇敢;《小茂青参军》的赤诚热血;《黄继光》的凛然无畏;还有《嘎达梅林》的豪迈不屈,这些故事在伙伴间争相传阅,英雄的身影深深烙在我心底。



每逢春节,家里日子再紧巴,父母也会省吃俭用,给我和兄弟各做一件新衣裳。可我总拉着妈妈的衣角央求:“我不要新衣服,我想买小人书。”母亲总笑着劝我,说过新年该有新衣裳,我虽然满心不甘,也只能作罢。可是,对书的渴望,却在心底悄悄地萌发生长。
五年级时,薄薄的小人书再也装不下我的求知欲。我站在教语文的杨老师面前,眼睛里满是热切的期盼,怯生生地问老师,能不能借本小说看。
杨老师看着我渴求的模样,她从抽屉里拿出孙犁的《风云初记》(第一册)递到我手中,我如获至宝。此时,我把杨老师当成了最懂我的恩师。



翻开书页的那一刻,我仿佛闯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从此便对小说着了迷,一心想读更多精彩的故事。
可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农村,太穷了,我的父母都是农民,家里没钱买书,借来的书也终究有限。父亲告诉我,喜欢读书是好事,要靠自己劳动,挣钱买。
那时,田里的青草,晒干粉碎后能当猪饲料,一百斤能卖三块钱。
“收青草喽!”收草人的吆喝声,总能在村里的街巷久久回荡。
得知青草卖钱能换书,我欢喜得跳了起来,每天一放学,就约上几个小伙伴奔向村南或村西的玉米地。
三伏天的太阳像烧得滚烫的蒸锅,把大地烤得热气蒸腾,连风都带着燥热。没过膝盖的青草在田间肆意生长,绿得蓬勃旺盛,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和我们招手,等着我们来收获它们。
我弯着腰,双手在草丛里不停穿梭,手背和胳膊经常被田垄两侧的玉米叶子和拉拉秧(一种植物)划得生痛,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浸透了衣衫,后背被太阳晒得火辣辣的。这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可是,一想到这些青草晒干了能卖钱,钱能换来心心念念的书,所有的疲惫和酷热都被抛在了脑后。我攥着青草使劲往背篓里塞,再用脚一遍遍踩实,总是拔得最快最多。
伙伴们好奇地问我缘由,为啥这么卖力气,我心里满是自豪,因为我知道,每一把青草,都是通往书海的小小阶梯。




整整一个夏天,我晒足了三百斤干草,换来九元钱。兜里揣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我骑着自行车,往返五十多里路,从杨镇新华书店,换回了长篇小说《红岩》《创业史》《暴风骤雨》《青春之歌》……
回到家里,捧着这些新书,墨香扑鼻,那份快乐,比吃了蜜还甜。
读书让我上瘾,也在心底种下了文学的种子。我盼着长大后能拿起笔,书写人间百态。
上了中学,每个夏天,玉米地里依旧有我的身影。玉米叶划破手臂,烈日晒黑脸庞,劳累让我腰酸背痛,可我从未停下拔青草的脚步。
在初中和高中的六年间,我用汗水换来数十本中外文学名著,连年订阅了《人民文学》《北京文学》、(当时名为《北京文艺》)《新港》等五种文学期刊。





书香滋养着年少的我,拓宽了眼界,也为我日后走上文字之路,打下了坚实的根基。
那些拔青草换书的日子,苦里藏着甜,累中含着光。青草平凡,却承载着少年的梦想;书页厚重,照亮了我前行的方向。
那段质朴又炽热的时光,永远留在我记忆深处,温暖而绵长。





(文中图片:北京摄影家协会会员、顺义区摄影家协会会员纪少强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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