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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Plus客户端1小时前
▲（IC photo /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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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女足》让二十五年前的小人物，穿上今天的外衣，重复一次只要努力和团结就会获胜的童话。
但如今人们关心的是，打倒一个恶人，拿到一座奖杯，明天会因此重新变得可信、有意义吗？
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 未经授权 不得转载
文｜陈陌
责任编辑｜辛省志
周星驰导演的新片《功夫女足》一上映，虽然网络上不乏批评甚至贬低的声音，但截至7月13日晚，影片票房已突破六亿元。预售占了其中一大部分。这个票房数字是周星驰几十年的累积，是观众对他七年未执导院线片的期待。
从作品气质来说，周星驰的小人物故事，的确是当下热爱的。
经济下行期，大家想看动人的平凡人，安慰自己的迷茫困顿。所以，哪怕影视行业早就验证，如今已不是大导演、大明星、大制作就能换票房的年代，但周星驰，终归不一样。
周星驰是小人物的代言人，哪怕成名成家后，他也从未偏离自己的创作中心。尹天仇在片场被当成一条狗，《少林足球》里的师兄弟被生活拆散。小人物如浮萍般无处可依的遭际，这几十年来，他说得最透。
而且，他的小人物，并不甘于贫穷、时运不济、被欺辱，他们内心有火、目中有光。无论被社会如何贬低羞辱，他们都会保住对自己的信任和信念。无论制片人如何折磨，尹天仇始终热爱表演。
所以，无厘头只是喜剧形式，用来夸张描摹世态荒谬：体面的权威，里面可能空无一物。老板、制片人、黑帮、名师、成功人士，都经不起一个荒诞笑话的审视。而小人物滑稽的外表下那颗赤诚的心，才让几代人深深共鸣：那些共同的求不得、说不出、放不下。
这是六亿元票房的大众根基所在。但能否变成十六亿元或六十亿元，不是号召力和大众情感就可以催化的。周星驰是否还能把住当下普通人的脉，才是重中之重。
他曾经的年代，小人物的敌人是坏权威们，所以小人物的忍与拼都对准有形的目标。压迫尹天仇的是片场和制片人，毁掉“黄金右脚”的是强雄，控制猪笼城寨的是斧头帮。只要拆穿权威、战胜恶人、展示自己的能力，小人物就能重启人生。
但在如今，小人物的痛苦在于失去了确定性。大家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被打败的老板、恶人或伪大师，而是一整个时代的剧变。
AI等技术狂潮带来的恐惧，不仅仅是表面的“工作会不会被抢走”，它摧毁了人们依赖的因果感。今天学习的技能，明天是否还有价值？多年积累的经验，会不会突然被归零？努力是否仍能带来回报，创作是否仍然属于创作者，人的独特性是否只是尚未被模型学会的数据？
过去的小人物害怕进不了赛场，今天的人不知赛场会不会突然消失，规则会不会在比赛中途被改写，甚至自己究竟是在比赛，还是在为系统提供新的训练材料。
明天不再是今天的延长线，才是如今的小人物危机。
很遗憾，《功夫女足》依然是上个时代的故事：心魔困住了娥眉派女足，她们得在比赛中破除危机，才能赢得自己的人生。
我观影的场次，虽然上座率不错，但笑声寥寥。寥寥笑声也大多贡献给细节：把牙齿当开心果的保安、张艺兴扮演的师叔被打肿的脸。而对于主角们想赢却赢不了的痛苦，大家无法共情。
打倒一个恶人，拿到一座奖杯，明天会因此重新变得可信、有意义吗？
周星驰最擅长的是用喜剧拆掉神像。这一点，他在过去的几十年，已经教会了人们，但新痛苦是：我们面前是否依然有陆地可奔跑。他没有回答。同时，无厘头的形式也在短视频时代的冲击下，显得老旧、迟缓和张力不足。他依然没爹味，但他也不关心。
如今的好电影（甚至扩大至所有的好创作），都是在回答一个问题：人的价值是什么？我们何以为人？
在没有确定回报、没有稳定规则，甚至胜利也未必有意义的情况下，人还能依据什么行动，怎样重新相信他人，又如何确认自己不可替代的价值。
《给阿嬷的情书》回答了。技术无法抵达处，是人心灌溉的花。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我们能穿透命运的摇摆、际遇的不确定，开出花来，并在泥土之下，彼此根系深深相握。
《功夫女足》让二十五年前的小人物，穿上今天的外衣，重复一次只要努力和团结就会获胜的童话。这种感受，像是看过去一次次获得胜利的星爷，和我们一样，陷入迷茫。
什么是真与假、什么是有意义、什么是值得？
我们需要重新审视、重新回答一次。
周星驰的名字，可以带来六亿元的票房。但这并不是属于今日的成功，更不是明日的开端。
也许，我们终究要接受一代喜剧传奇的谢幕，就像要接受一朵花会败、一朵云会散一样。但每个时代的问题，依然在每个人心中叩响，它依旧在等待能回答它的人。
（本文仅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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