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赞
齐鲁壹点客户端1小时前

剪裁青春
世人常有一种自作聪明的错觉,以为只要把事物的外壳改头换面,便能将其据为己有。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退伍季,便是一场规模宏大的集体错觉。
大榭岛上的水兵们,面对那身蓝白相间、极具辨识度的制服,生出了一种近乎痴妄的执念。陆军与空军的袍泽们,只需摘去领章,便能将一身戎装无缝切换为市井常服,在红尘中继续享受那份不劳而获的虚荣。唯独水兵,被那特殊的样式钉死在了“军人”的标签上。于是,西岙村那家小小的裁缝铺,便成了这群即将被抛回世俗之人的心理诊所。他们企图用剪刀和针线,完成一场掩耳盗铃的仪式:把神圣的制服裁剪成凡俗的衣裳,仿佛只要布料还在,那几年的青春便没有真正离席。
那位三十来岁的老板娘,大抵是深谙此道的人间清醒。她手脚麻利,性格爽朗,像一位熟练的外科医生,日复一日地为这些退伍老兵做着“截肢手术”。水兵们捧着叠得方方正正的军装,神情肃穆地交代着细节,仿佛那不是一块布料,而是他们舍不得咽气的命根子。春秋常服被改作四个兜的干部服,冬日的呢子大衣则被削足适履地塞进中山装或西装的模具里。老板娘的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在替他们把那些站过的岗、听过的军号,缝进寻常日子里。这哪里是改衣服,分明是在给无处安放的青春做一场体面的防腐处理。
离岛那天,我穿着那件改好的蓝衣裳,在穿山码头上又遇见了那位老板娘。她笑着挥手,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不说破的温厚。我低头看看身上的衣裳,又回头望了望渐渐远去的营房,心里忽然空了一块。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改的不是衣裳,是想把这几年的海风、月光、还有那些年轻的脸,都妥帖地收进怀里,带回家去。
然而,岁月是最不讲情面的债主。那些被我们当宝贝的衣裳,终究在日复一日的洗涤中旧了,破了,或是寻不见了。如今想来,心里是有些懊悔的。年轻时总以为,物尽其用,便是最好的珍惜。却不知,我们剪掉的,不仅是衣裳的样式,更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若是时光能倒流,我定不会再动那剪刀与针线,定要留着那身完整的水兵服,留着那份属于年轻时的、毫无保留的热血。
可是,衣裳虽已不在,那段日子却像是刻进了骨血里。大榭岛的山与水,西岙裁缝铺里缝纫机的声响,还有拿到新衣时那份满心欢喜,都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一件改过的军装,不过是我们这些普通水兵,对青春最朴素的眷恋罢了。
静下心来想想,真正珍贵的,从来都不是手里的物件。那些年吹过的海风,听过的军号,站过的岗,吃过的苦,早已融进了我的呼吸,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旧衣虽逝,但那份当兵的情怀,却从未褪色。这段滚烫的往事,会一直留存在我往后的日子里,如同大榭岛的海风,时时拂过心头,念念不忘。
奔流新闻线索报料方式
报料热线:13893646444(微信同号) 13993123681 0931—8159555
报料邮箱:1902937948@qq.com
点赞
|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