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年前的骆越先民，如何让左江花山岩画“永葆青春”？崇左岩利山为何海拔越高，山洞里的化石越古老？喀斯特溶洞里零散的牙齿碎骨，真正的“搬运工”是谁？近日，广西民族博物馆联合国内外多家单位组成的科研团队，一口气放出三张科研“王炸”，把这些谜题逐个解开。

花山岩画两千年不褪色，奥秘竟是“血与骨灰”

8月5日，广西民族博物馆的志愿讲解员在介绍花山岩画时说道：“岩画所用颜料，是由骆越先民用赤铁矿粉混合植物浆汁制成，并在化学反应后形成草酸钙膜，所以才能千年不褪色。但最近的研究发现有了新的突破，壁画的颜料里，居然含有动物骨灰和血液！也许我们下一版的讲解词会出现许多新变化。”

游客在广西民族博物馆内通过数字还原了解花山岩画的细节。南国早报全媒体记者 邹财麟摄

这一新突破，来自于在国际学术期刊《考古科学杂志》发表的《中国南方广西花山岩画的粘合剂是血诱导的生物矿化碳酸钙》一文。论文共同作者、广西民族博物馆研究馆员胡鹏程介绍，过去学界默认古画依靠动植物有机胶调和颜料，但广西湿热环境中有机胶结物难以长久保存。左江花山岩画颜料中胶结材料问题一直存在争议。

游客在广西民族博物馆内参观花山岩画局部复原模型。南国早报全媒体记者 邹财麟摄

论文第一作者兼通讯作者、山东大学考古学院（文化遗产研究院）副研究员吴朦介绍，团队通过对岩画碎块样本进行解析，发现岩画存在“天然石灰岩基底—石灰/骨灰/血液灰浆—纳米氧化铁颜料”三层结构。

“这相当于在石头上又‘种’了一层石头。”据科研团队介绍，其原理为骆越先民把石灰石和动物骨头一起煅烧，得到混合骨灰的生石灰，再加水和少量血液调成血液灰浆，涂刷在崖壁表面。待灰浆半干时，用红粘土与水混合提取的天然纳米氧化铁颜料作画。灰浆中的氢氧化钙与空气反应，在血液蛋白诱导下发生“生物矿化”，形成致密的碳酸钙结晶，把颜料牢牢封住，外加长年累月生成的草酸钙膜，形成双保险，使左江花山岩画的抗风化能力与天然石灰岩相同，历经两千年风雨，却依然赤红如血。

花山岩画的结构，工艺与胶结机理示意图。

研究发现，左江花山岩画整套制画工艺展现骆越先民就地取材的古老智慧。花山岩画的用材石灰石、骨头、红黏土均在左江流域随处可见，掌握冶铜技术的先民可轻松完成石灰煅烧。

更让人惊奇的是，每平方米岩画最多需要8毫升血液，约一汤匙的量，包含人血、牛血及其他大型食草动物血液。此外，高山岩画样本还检出了产妇血液才大量存在的催乳素、乳铁蛋白。研究人员猜测，先民可能特意收集产妇分娩时的血液用于作画，把伴随新生命降生的血，当成让岩画“永生”的寄托，透着古老的生育崇拜。

“这项突破能为今后的试验考古和全球湿热地区的岩画保护方案提供科学依据。”胡鹏程说。

一座岩利山，装下百万年演化“档案”

如果说花山岩画是先民留下的文化印记，崇左岩利山则是一部封存百万年的 “天然地质史书”。相关研究成果，也通过由广西民族博物馆、广西自然博物馆、广西壮族自治区自然资源厅与山东大学等多家单位组成的科研团队，发表在核心期刊《第四纪研究》的《广西崇左岩利山第四纪洞穴发育与动物群演化》一文中。

广西崇左岩利山全景图。研究团队供图

论文第一作者、广西民族博物馆副研究馆员姚艳燕介绍，长期以来，由于广西地区古生物洞穴地点分散，岩利山独立山体分布5层不同海拔溶洞，地层序列完整，是极为稀缺的天然地质档案，如同天然的“时间胶囊”。团队采集了丰富的哺乳动物化石，串联起近百万年的物种更替线索。

岩利山洞穴系统高程赋色俯视图。研究团队供图

广西地理信息测绘院团队通过无人机航测、三维激光扫描，完成洞穴厘米级数字化建模。考古团队通过生物地层学分析，精准证实“溶洞海拔越高，出土化石年代越久远”的分带理论，补齐了华南喀斯特地区百万年古生物记录的短板，让单座山体成为可触摸、可研究的“天然地质史书”。

洞穴化石豪猪“造”，百年谜题新突破

华南及东南亚的喀斯特洞穴中，常出土大量零散的牙齿、碎骨化石，完整骨骼却十分罕见。这些化石是谁带进洞穴的？这个困扰学界近百年的埋藏学谜题，如今有了明确答案。

豪猪对照模拟实验。研究团队供图

由中、法、荷多国学者组成的研究团队，联合柳州动物园开展对照实验：给48只不同年龄的豪猪投喂水牛、猪、山羊的完整骨骼。实验发现，豪猪有主动收集、拖拽并持续啃咬动物骨骼的习性，它们会把骨骼拖回洞穴慢慢啃食，最终留下坚硬的牙齿和骨片，其形态与考古出土的化石高度吻合。

姚艳燕表示，豪猪是典型穴居动物，具备协同搬运骨骼的能力，小到数公斤重的小型灵长类，大到数吨重的亚洲象、剑齿象遗骸，都可能被它们拖进洞穴。长年累月的积累，就形成了洞穴里多种古生物化石混杂共存的现象。这项成果发表于《考古科学杂志：报告》，填补了亚洲埋藏学实验研究的空白，也为判断洞穴化石的成因建立了新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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