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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树之死(长诗)节选
文/严正华
幕一 异兆
这注定是整座江南小城不寻常的深秋。
信江舒展绵长的波纹,驮着远山褪尽的青黛,
江雾在拂晓漫过码头、石阶与临河的屋檐,
风穿过老街斑驳的马头墙,携来细碎金黄的预兆。
人们从各个街巷动身,踩着沾湿的青石板,
络绎登门,口中反复念着同一个地名:
升东门七都坞,那棵活过千年的古银杏。
年轮驮着数十个世纪的风雨,虬枝撑开巨大的穹顶,
深褐色的根须扎进江南湿润厚重的红土层。
春日它捧出细碎嫩绿的新芽,接住梅雨绵长的雾霭,
仲夏铺开浓密重叠的荫翳,收留蝉鸣、萤火与倦鸟,
深秋抖落亿万扇镀金的叶片,铺满溪谷与荒径,
寒冬裸露出骨骼般遒劲的枝桠,承接薄霜与碎雪。
四时在树干上轮回折叠,一圈圈纵横往复,
山河游走的时序,都嵌进树皮沟壑纵横的皱纹。
云从龙虎山的峰顶缓慢游移到这片谷地,
溪流绕着树根叮咚奔走,带走一季又一季尘埃。
我守在这间临街安静的事务所,擦拭桌面的玻璃杯。
我日日守着这间屋子,处理街坊邻里的琐碎琐事,
原本平淡松弛的秋日,忽然被流言层层包裹。
最先登门的是巷口摆摊的老者,手掌裹着厚茧,漫不经心地说起林间的异样;
接着是攥着课本的放学孩童,还有满身尘土的行商小贩,
每个人的眼底都藏着一点说不清的惶惑与悸动,
他们都说,那棵沉默千年的古树,近日生出了异象。
有人悄悄提起,古树向阳的几支侧枝,迟迟没有焕发生机。
我起初只当作坊间无聊的闲谈,指尖漫过空白记录本,
以为不过是秋风催生的一场虚幻流言。
直到敲门声一次次响起,不同的面孔走进屋内,
身上带着林间泥土与银杏落叶独有的清苦气息,
轮番向我讲述,那片金色树林里发生的怪事。
风卷着一枚提前飘落的扇形黄叶,卡在窗沿缝隙,
像一封没有落款、提前投递而来的神秘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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