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亭·归程泊宿夜中

旅夜微寒，盼月追星，别是烟花胜地。

帆隐随流，泊入华灯，尚感江郎穷志。

车马喧阗。隔商女，暗传凄靡。

无寐，更谁家玉笛，声声欲碎。

烟翠满堤谁看，纵汀洲人顾，一时凋悴。

浪里浮沉，流水随去，朽舟坐来无系。

羁倦年年，故土远，近人余几？

无计。枯坐处，三分陈泪。

附ai简评

此词以羁旅夜泊为题，笔致沉郁，意境苍凉，颇有南宋遗民词的悲慨风骨。上片起笔“旅夜微寒，盼月追星，别是烟花胜地”，以“微寒”定秋夜基调，“盼月追星”写旅人仰望之态，暗含漂泊无依；“别是”二字下得极重，将繁华胜地与自己划开一道鸿沟，热闹是他人的，孤寂是自家的。继以“帆隐随流，泊入华灯，尚感江郎穷志”，一“隐”字写舟行渐远、身影渐没之落寞，“江郎穷志”反用江淹才尽之典，自伤困顿，由景入情，转折自然。“车马喧阗。隔商女，暗传凄靡”以动衬静，以乐写哀，商女凄靡之音隔岸传来，愈显己身之孤。“无寐，更谁家玉笛，声声欲碎”收束上片，笛声与心境叠合，凄切入骨。

下片换头“烟翠满堤谁看，纵汀州人顾，一时凋悴”，以春景写秋心，“谁看”一问陡生无人共赏之悲。“浪里浮沉，流水随去，朽舟坐来无系”三句最见功力，以“朽舟”自况，“无系”二字乃全词词眼，舟无系即人无系、身无系、命无系，漂泊之感至此淋漓尽致。“羁倦年年，故土远，近人余几”直抒胸臆，以问作结，写尽常年羁旅之倦、故土之遥、故人之稀。结拍“无计。枯坐处，三分陈泪”，短促有力，“陈泪”二字极妙，泪已陈旧而只余三分，悲伤之久、泪已将尽之痛，尽在其中，余韵不尽。

全词以“水”为脉，帆、流、泊、浪、朽舟、陈泪皆与水相关，意象统一而不堆砌；以“无系”为魂，情隐于景，含蓄沉郁。用典自然，格调苍凉，通篇一气呵成，是一首颇耐咀嚼的羁旅抒情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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