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吴三川

又一棵“孤独树”被砍秃了。

今年5月下旬，西安长安区白庙村的一棵网红“孤独树”走红。为了“出片效果”，大量游客肆意踩踏麦田，即将采收的庄稼地被硬生生踩出道路。最近，在多次劝阻、围挡无效后，农妇最终挥斧砍断树冠。对此，村委会表示不会追究责任，“她的麦田已经受损了，庄稼比树重要”。

“孤独树”，自带氛围感。树还是那棵树，田还是那片田，但由于自然极简的搭配，便有了“遗世而独立”的味道，几乎满足了各种“好出片”的要素。可在“谁红就围观谁”的流量时代，“孤独树”自身就是一个悖论：有的人爱上了这种氛围感，又不自觉地破坏它；树静静地长在那里，本来挺好的，乱凑热闹的人多了，也就让人觉得吵闹。

“庄稼比树重要”，话糙理不糙。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有过农村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农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血遭人践踏。砍树固然不对，但对于一名心急如焚的农妇而言，恐怕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遗憾的是，这样的剧情不是一回两回了。去年3月，安徽池州一棵生长在庄稼田里的“孤独树”也成了“网红”，据农户说，游客带来的损失达到5000元，最终只能“断枝保田”。

讽刺的是，这样的“止损”可能是一厢情愿。此番村委会不追究责任，固然是将心比心，可某些人就只顾着自己“治愈”，不管他人“受伤”。据《新京报》报道，农妇砍秃网红“孤独树”后，来看的人似乎更多了，有人觉得“反倒更有苍凉感”，还有人给它起了一个新的名字——“绝版树”。网络世界的荒诞，由此可见一斑：当打卡变成目的，出片成为执念，流量沦为狂欢，还有什么是不能被“围观”的，下一棵“孤独树”又有多远呢？

再美的风景，也经不起“乱入”。即便是在部分景区，类似的“毁田式打卡”也并不鲜见。更不必说，坐落于乡野的所谓“出片胜地”并非景区，其走红带有不可预测性，既缺乏事先规划，也不容易做到专人管理，而且还要承担最重要的生产功能，原来的秩序很容易被打破。一边是汹涌而至、各取所需，一边却只能被动防守、独自承受，这并不是打扰那么简单，更像是一场赤裸裸的掠夺与霸凌。

欣赏美、记录美，本是人之常情。从积极的方面来看，需求可以引导，边界需要设立，常识必须重申。乡村具有多元价值，农业具有多种功能，“孤独树”的出圈，说明这类微场景具有一定的稀缺性，对基层文旅发展和乡村振兴而言，或许是个契机。只不过，从提升基层治理水平，到理顺利益分配机制，再到探索惩戒追责制度，平衡好体验观光和生态保护，着实是不小的考验。

“相看两不厌”，唯有大自然。然而，一旦失去对规则的敬畏，那棵被榨光“情绪价值”的“孤独树”，那些散落一地的麦子，真的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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