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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文学# 2026年繁星计划第2期 #河南乡土人文# 舞阳地方文史
终于，在中秋节后的一天午后，村里的里长匆匆赶到刘家，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红印的文书，站在院门口就喊：“宏谋！官府通知下来了——后天就能动身！”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王氏手里的扫帚“啪嗒”落了地，李氏愣了一瞬，转身就进了屋——她不想让孩子们看见自己流泪。刘宏谋从里长手中接过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最后长长吁出一口气：“该走了。”里长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的话，便转身去了下一家。
那天夜里，两家的灯都亮到很晚。孩子们早早就被撵上了床，大人们却坐在灶台前，默默地往包袱里塞东西，谁也不怎么说话。月光照在院子里，老皂角树的影子爬上门板，一动不动。
翌日，天刚蒙蒙亮，兄弟二人便起了床。王氏把孩子们也叫了起来——这是在家里的最后一天了，得让孩子们也跟着辞别老树。
他们走到皂角树下。这棵老树守望了这个家二十多年，粗壮的枝干撑开一片浓荫。两人绕着树干走了三圈，谁也没有说话。刘宏谋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树根处的泥土，细细寻了两株健壮的嫩苗——那是从老树根部发出的新枝，不过尺把高，却叶片青翠，抖擞着生机。
他小心翼翼地将嫩苗连根刨出，根须上带着老家的泥土。刘宏略在一旁托着苗身，用湿布轻轻包裹，再一道一道缠上草绳。两人的动作轻柔得像捧着刚出生的孩子，连呼吸都放慢了。
刘宏谋把两株树苗妥妥地放进事先备好的行囊，这才低声开口：“树活人活，树旺家旺。带上老家的水土，到了新地方，就能生根发芽。”
孩子们围过来看稀奇。大孙子拽了拽他的衣角：“爷爷，咱为啥要带着树苗呀？”
刘宏谋摸摸孙子的头，笑了：“这是咱老家的根。带着它，到了新家，就不算断了根。”
做完这些，他退后两步，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条，端端正正系在树干上。老家的规矩：人出远门，给树系条红，算是辞别，也求一路平安。他整了整衣襟，跪下来，朝着老树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王氏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牵着最小的孩子，轻声道：“东西都归置妥了，明儿一早就动身。”刘宏谋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又把那装着树苗的行囊检查了一遍。两株嫩苗依旧青翠，根部的湿布还透着潮气。
他环顾四周：三间土坯房，矮矮的院墙，老槐树，老水井，还有那棵高大的皂角树。这一切，都将留在身后了。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再见了，中牟。
当夜，两家人挤在堂屋里，谁也没怎么合眼。窗外蛐蛐儿一声接一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那两只行囊上，皂角树苗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在做着关于远方的梦。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王氏和李氏就起来生火做饭。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们脸上明明灭灭。最后一顿早饭了——用的是自家麦子磨的面，自家地里拔的葱。孩子们被叫起来，揉着眼睛吃饭，大人们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东方泛起鱼肚白，两辆独轮车已经推出了院门。车上捆着包袱、被褥、锅碗瓢盆，还有那两株用草绳护住的皂角树苗，高高立在最显眼的地方，枝叶上还挂着露珠。
刘宏谋最后一个走出来。他回身锁上门，把钥匙托给隔壁的王老四——兴许有朝一日还能回来，兴许再也回不来了。他深深地、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棵老皂角树，然后转过身，对众人说：“走吧。”
自此，刘氏两家人怀揣满心故土眷恋与亲友温情，携一枝中牟旧土的皂角青苗，踏着晨光，走上了前往舞阳的路。
他们不知道舞阳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等着他们的会是怎样的日子。但他们知道，行囊里有两株皂角树苗——带着中牟的泥土，带着故土的气息，带着二十多年的记忆。只要根还在，希望就在。而那两株树苗，也将随着刘氏族人的脚步，在异乡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生生不息，薪火不绝。
（未完待续）
#舞阳乡村历史# 老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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