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凉面》（节选）

作者 刘名扬

读小学时，校门口的小卖部，往往是我们放学后的第一站。

小卖部的老板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纷纷支出一个小吃摊，卖不同的吃食：凉面凉皮酸辣粉，冰粉凉虾西米露，烤串炸串火腿肠，还有手推车推来的小糍粑……这样，那里便成了我们最爱的“小吃一条街”。吆喝声四周涌来，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眼睛根本看不过来。我总是会被第三家店勾走。店门口有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搪瓷脸盆，上面半搭着张白色的纱布，露出里面各占一半的凉面凉皮。

▲民心佳园夜市人流如织。记者 刘旖旎 摄

老板在桌子后面站着，“大份五块，小份三块！”他的手一会在调料罐上跳舞，“吃不吃辣椒？”一会在不锈钢盆上指挥。转眼，一份凉面就送到了眼前。

然而，对于那时一天只有五块零花钱的我来说，买完文具还要留两块钱坐公交，总有种手头拮据的感觉。眼巴巴地望着同学大快朵颐的样子，只能站在旁边使劲吸几口逃逸的香气，心里总有点落寞。

不过，好在我并不孤单，又嘴馋又没钱的小孩不止我一个。因此，我们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常常凑到一堆，你出两块我出一块，搭伙买搭伙吃。

一块，五毛，一毛，散碎银子往桌上一放，“老板，大份的凉面，少放点辣椒。”喊出来，有种阔绰的幻觉。

一双筷子，三个人，怎么分？

出钱多的同学拥有对筷子的主控权，她像分蛋糕一样给我们分面。吃完这一轮再根据碗里的剩余量分配下一轮。

▲解放碑好吃街，市民们一边逛街，一边挑选美味的小吃。记者 郑宇 摄

一碗凉面，就这样能吃出一条街的长度。

我们一边走，一边聊那些做不完的梦。

说着说着，有朋友的爷爷奶奶就来接娃了。

我心里隐秘地期待她们早点被接走。这样，我就能拥有凉面的全部所有权。

一个人走出小吃街，踩着高高低低的石板，面是我的，海带是我的，黄豆也是我的。

我用牙细细碾着硬硬的黄豆，继续做着刚刚没有讲完的梦。面吃完了就舔舔嘴唇，数着街边的窗户走向公交车站。

这样的满足是实在的，但身边没人说话，又有一点点寂寞。

如今，我已经可以一口气买一百碗凉面，却没时间和人分一双筷子了。

本文选自重庆日报《两江潮》专版

出品：刘长发

监制：张红梅 周秋含

策划：单士兵 张一叶

统筹：聂晶 康延芳 马京川

栏目主持：贺子桓

本期朗读、音频制作：刘文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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