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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新闻客户端57分钟前
老灶火
齐凡

灶火这个词,恐怕具有地域的局限性,所以我得解释一下,灶火就是厨房。老灶火就是老厨房,过去的充满烟火味道和温情味道的老厨房。
我们家的老灶火门朝西,两间偏房,一间就是灶火,一间住人。小时候我们都在那个房间里住过,房间昏暗,但很温暖,因为墙是土墙,从墙根到到墙顶没有一块砖头。在后山墙的上方有一个不大的窗户,其实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窟窿,连个窗户框子都没有,更别说窗心窗扇了。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天,窟窿好像从来没有封住过,我想,大概是为了通风透气吧?因为土墙很厚,窟窿不大,所以几乎没有雨水灌进来,但到了冬天,要是赶上大风夹杂着大雪,似乎会有零星的雪花从外边飘进来。这个时候,我的奶奶会笨拙的站在床上,用几个编织袋握成一团,塞住这个不大的方洞,等天晴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会把那些编织袋掏出来。于是,新鲜的空气便在房间里弥漫了。
那个时候,灶火里几乎没有什么摆设。就一个锅台,是人工打的,用砖头和泥巴凑合一下就垒成了。当然,打锅台是一门手艺,要请懂得的泥瓦匠,泥瓦匠不收钱,管顿饭就可以了,最多临走的时候再往他们的口袋里塞上一包劣质香烟。锅台上一般有两个铁锅,根据人口的多少定锅的大小,我们家人多,外边的一个是六丈锅,里面的一个是8丈锅,我至今不明白,“丈”这个计量单位在尺寸上是怎么换算的。用的最多的是外边的6丈锅,天天用来做饭,所以锅台上有厚厚的一层油腻子。应该是黑色的灰腻子吧,穷的时候,油便是贵重之物。里面的锅常常用来蒸包谷面馍,炕包谷面饼子,这个我就不说了,还是回到灶火里的摆设吧!
除了锅台,灶火里还有一个人工垒的案板。案板上只有盐,酱油和醋,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不像现在,各种调料,五颜六色的一大堆。那时候,碗筷放在烟囱拐弯的地方,那个地方温度高,正好消毒了。但那个时候,人们恐怕还没有消毒的概念,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锅台前面堆着柴禾,柴禾因季节而不同,通常就那么几种,有麦秸,包谷信子,包谷杆子,芝麻杆子,印象中还烧过几年棉花杆子,几乎没有什么劈柴,我有个疑问,为什么那时候没有劈柴呢?是不是木头都卖钱了?即使有劈柴的也很少,至少在我家是这样的,我确实不知道别人家有没有常年烧劈柴的。
有一年家里没有柴烧了,我奶奶为此很发愁,常常哀叹:“下一顿可烧啥呢?隔壁镇上有一个表叔,是我奶奶的侄子,叫付连,有一天我跑到他家,跟他说:“我奶说家里没柴了,叫你拉一板车过去。”
隔了几天,付连表叔真的拉了满满一车柴禾送来了。多少年过去了,每每想起那满满的一堆柴禾,就想起憨厚的表叔来,可惜,他已经早早的不在了。
每次做饭,奶奶都是烧锅的,锅门口有一把没有靠椅的椅子,椅子上铺了一个化肥袋子,奶奶经常坐来坐去,化肥袋子都磨掉了颜色。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换一个呢?奶奶的火烧的很好,这个恐怕也需要经验吧。好像柴禾往里面塞的深了,火苗就被高高的烟囱拉走了;柴禾塞的浅了,火苗就跑到锅门嘴外面了。因为有奶奶在,我们很少烧锅,等奶奶不在了,我们基本就开始用煤气做饭了,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遗憾呢?
过了几年,我们搬离了原来的老宅,上房拆掉了,但灶火一直没拆。有一年回到老家,我还去灶火里看看,锅揭走了,留下两个圆圆的窟窿,锅灶里残存的柴灰似乎也变了颜色。锅台上已经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有几根干枯的老藤耷拉在锅台和山墙狭小的过道里,看着让人心疼。案板上同样惨不忍睹,除了灰尘还有动物在灰尘上留下的痕迹。
黑乎乎的醋瓶里还有醋,但肯定已经没有酸味了,所有的酸味在经历了酸楚之后已经早已经物是人非了。还有几根筷子掉在坑坑洼洼的地上,已经发霉了,早已失去了筷子的样子。门后的柴禾还有一些在那儿堆着,没有了粮食的香气,轻轻一闻,有一股子潮湿的霉变的气息。但锅门嘴那儿的椅子还在,上面铺着的那个化肥袋子还在,只是,它再也等不来那个烧火的人颤颤巍巍的坐下去,往锅灶里填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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