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博会新观察】跳出壁画的敦煌IP

奔流新闻11-04 18:56

戈壁洞窟之内，千年壁画封存着波澜壮阔的丝路岁月；洞窟之外，敦煌正在不断走出岩壁，走入当代人的生活。

在2026敦煌文博会上，一批敦煌文化IP产品惊艳亮相：3D打印的九色鹿摆件、藻井挂件错落陈列，复刻壁画矿物釉色的香薰器物散发淡淡香气，印着三兔共耳、九色鹿纹样的运动服饰吸引观众驻足，主题丝巾、品牌联名潮品集中亮相。

曾需要远赴戈壁洞窟才能窥见的敦煌文化，如今出现在年轻人消费的日常之中。石壁上的绘画符号的深层精神内核转化为文化IP，触达青年群体内心，成为敦煌文化活化实践当中值得持续思考的现实课题。

多元载体，让壁画符号走出洞窟

很长一段时间，大众认识敦煌文化，主要依靠洞窟实地参观、画册与纪录片，文化传播存在地域与知识门槛。而今，敦煌IP已经搭建起数字演艺、游戏娱乐、潮流消费多维度的内容矩阵。

在本届文博会中，敦煌国际会展中心的展馆成为本土企业探索IP转化的试验场。甘肃天一叠塑科技带来树脂材质3D打印文创，佛头摆件、九色鹿手办、藻井手机挂件、NFC交互纸雕团样样齐全。总经理李增介绍，公司2026年在敦煌注册成立，创作灵感全部源自莫高窟壁画，依托3D打印技术，完成壁画二维纹样向三维实物的转化，实现小批量、个性化的文创生产。

同样扎根敦煌的甘肃何不定制文化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则从在地风物中挖掘创作灵感，打造香薰、瓷器、丝巾系列产品。公司负责人高子棋表示，敦煌沙枣花香气独特，但花期仅有十天，团队历时两年反复调试香料，实现96%相似度复刻沙枣花香，搭配敦煌花杏、丝路胭脂、祁连山雪水四大香型，把戈壁的气息装进香薰之中。“敦煌器”瓷器系列，釉色取材敦煌壁画矿物颜料，部分器型参考壁画里的斗笠、承露盘。原创敦煌丝巾已完成著作权登记，在壁画葡萄纹基础上进行现代化重构。

展馆中，与敦煌博物馆联名的葡萄酒、彩塑摆件、咖啡等产品琳琅满目。壁画不再仅仅是远方的文物，而是变成可以触摸、佩戴、陈设、嗅闻的生活载体。

学术把关，筑牢敦煌IP文化底色

IP商业化热潮滚滚而来，简单截取纹样印刷在商品上的“贴图式开发”屡见不鲜，符号泛滥之下，敦煌背后厚重的文化精神极易被稀释消解。

敦煌研究院文化创意研究中心副主任、副研究馆员武琼芳表示，莫高窟壁画为敦煌IP开发确立了三重不可动摇的根源性文化底色：多元交融的丝路文明、自成体系的东方艺术、向善向美的千年人文精神。这三重底色，为所有商业创意划定文化边界。

“敦煌从来不是一个孤立的地域符号。”武琼芳说，壁画留存着古丝绸之路多民族、中外文明交流互鉴的印记，开放共生是它与生俱来的精神；跨越十余个朝代沉淀下的线条、矿物色彩、造型构图，构成敦煌独一无二的艺术辨识度；而壁画里记载的世间百态、善恶故事，传递着古人向善向美的价值追求，这是IP开发最该传递的内核，不能仅仅停留在视觉图案的搬运。

在武琼芳看来，数字人、文创、VR体验等新媒介，最大价值就是打破时空桎梏。过去想要感受敦煌，必须奔赴大漠，如今借助互联网与消费品，文化可以直达青年群体。但创新不等于肆意解构改编。敦煌研究院依托洞窟考古、图像学、文献研究积累，建立起完备的IP授权审核机制，对合作项目的人物形象、故事叙事开展前置审核，坚决抵制歪曲历史的魔改创作。该院输出的也不只是图片素材，更包含完整的历史背景解读与精神内核指引，引导创作跳出表层符号，挖掘故事背后的文化重量。

这份对文化的敬畏，同样流淌在本土创作者的实践中。李增提到，企业会基于壁画做再创作，但不会大幅度改动原有纹样，避免消解敦煌独有的韵味；甘肃何不定制文化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系列文创，同样坚持以壁画原型为基底再做现代演绎。研究院的专业把关，叠加本土企业发自内心的文化自觉，共同守护敦煌IP的文化本真性。

转译叙事，寻找与青年的对话方式

“敦煌IP能够实现破圈，本质上是一次媒介语言的转译。”武琼芳提出，传统文化传播常常陷入知识灌输的模式，而当代青年抗拒生硬的说教，更看重审美体验与情感共鸣。敦煌IP的年轻化表达，正是从单向输出知识，转向搭建文化与青年人之间的情绪纽带。

数字人、潮玩手办、沉浸式剧场，把墙壁上凝固的乐舞、神灵、商旅形象，转化为年轻人熟悉的虚拟偶像、收藏玩具、沉浸式故事。青年不再是被动接受知识的听众，而成为文化的消费者、体验者、二次传播者。不少年轻人因为喜欢一个数字人、一条丝巾、一款游戏，主动回过头去查阅莫高窟的壁画原型。消费由此成为一把钥匙，打开走近传统文化的入口。

但热闹背后，同质化开发的隐患不容忽视。市场大量产品反复消费飞天、九色鹿少数符号，洞窟海量的供养人、耕织劳作、丝路商旅题材，依旧处于被遗忘的状态。武琼芳提醒，年轻化绝不等于娱乐化、流量化。追逐短期爆款容易，想要IP具有长久生命力，需要穿透符号外壳，把丝路包容开放、向善向美的人文精神，转化为当代青年能够共情的表达。

开辟新路，构建商业文化平衡生态

如今，全国潮流品牌与敦煌本土中小文创企业，共同组成敦煌IP的商业版图，跨界联动，为文博IP发展开辟出新路径。

武琼芳认为，多元行业的深度参与，拥有多重正向价值。服饰、游戏、快消、科技行业，把敦煌文化嵌入大众衣食住行，完成润物无声的生活化传播；IP授权带来的市场化收益，可以反哺石窟保护、学术研究工作，形成“活化利用—收益反哺—永续保护”的良性闭环。各行各业不同的设计思维、技术能力，拓展敦煌文化表达边界，同时倒逼IP授权规范、版权保护体系持续完整性。

商业活力可以拓宽文化传播的半径，但敦煌文化不能沦为免费的流量素材。武琼芳说，敦煌研究院的审核机制，充当着文化与商业之间的平衡阀门：拥抱市场创新，同时过滤过度娱乐化、违背史实的创意。文化赋予商品精神灵魂，市场反哺文化保护传承，二者应当双向滋养，而非单向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