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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流新闻01-16 20:44
紫金山,是甘肃成县县城内看起来一座很突兀的大土山。在过去冷兵器时代它筑有城池,俗称上城。上城原有军事设施,人称武衙门。紫金山四面悬山,只有南北二门,北门人称铁城门洞,处要隘之冲,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南门峭壁上“之”字路口有城门楼,原有炮台。如此防卫险要的上城,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南宋时,抗金名将吴玠、吴璘、吴挺先后驻节于此,上城故又称“吴公保蜀城”,一度成为吴家军的最高指挥中心。

从成县喧嚷的街市抬头西望,那名为紫金山的所在,初看确乎令人有些气短。它既无崇阿的巍峨,亦乏名岳的奇秀,不过是一座突兀隆起、形似巨大覆斗的土山包,静静地卧在鳞次栉比的现代楼房身后,沉默得近乎谦卑。若非向导指点,谁能想到,这座看似平淡无奇的山丘,胸膛里竟奔涌着近千年的金戈铁马与弦诵风流?它仿佛一位卸去甲胄、归隐市井的老将,将一身峥嵘往事,深深敛入陇南湿润的黄土与蓊郁的草木之下。
沿着裴公湖的北坡拾级而上,石磴在脚下蜿蜒。不过三四分钟的光景,地势便豁然开朗。方才在平地远眺的那份“失望”,此刻荡然无存。山虽不高,海拔却陡然超出街面六七十米,四壁如削,岩崖峻峭,自成险隘。在山腰的突出部,一座雕梁画栋颇有古韵的门楼出现在我们面前,静静地扼守在“之”字形的山道拐角,向导说,此处是上城的南门。
山风过耳,恍惚间似有号角呜咽,甲叶铿锵——这座山,果然是为战争而生的筋骨。
紫金山最煊赫的记忆,无疑属于南宋那个烽火连天的时代。当金人的铁骑席卷中原,秦岭以南的巴蜀大地成为南宋最后的屏障。在此危亡之际,赫赫有名的吴家将,吴玠、吴璘、吴挺,相继选中了这座紫金山驻节。他们看中的,正是它“东西长二百二十七米八,南北宽二百米”的紧凑格局所蕴含的极致防御效能。
依山筑城,东西南北各两街,巷陌井然,这不是寻常的军营,而是一个高度浓缩、五脏俱全的军事堡垒。后来它被军民尊称为“吴公保蜀城”,曾是吴家军最高指挥神经的中枢。想象一下,就在这方寸之地,一道道关系川陕百万生灵安危的军令,曾如何紧张而有序地拟就、发出;一面面“吴”字旌旗,曾如何在烽燧间倔强飘扬。这座土山,由此被赋予了“保蜀”的千钧重量,它的每一寸泥土,都浸透了那个时代最深沉的家国情怀与最刚烈的英雄气血。

后来,历朝历代的成县县令一遇战事,就把县衙搬到上城办公,进退自如,紫金山虽小,却隐然成为全县要害所在。
历史的烽烟在紫金山从未真正止息。时间快进到1936年9月,中国工农红军第二方面军长征途经成县,紫金山再次成为争夺要地。红军撤离时,巧布“草人疑兵”之计,于夜色中燃放鞭炮,制造大军仍在的假象,成功牵制敌军,安全转移,上演了紫金山上“草木皆兵”的红色传奇故事,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全新的、充满革命智慧的生动注脚。
然而,紫金山兵气森严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细腻的文心。明崇祯十五年,县令谢镛将县衙迁建于山上,并留下一通《新建上城县治碑记》。这位谢县令颇有些雅趣,在碑文中自陈心迹:“未尝扰民间一文一粒,盖踵宋吴将军之旧址,做唐杜工部之草堂,虽不能种河阳之花,亦可弹宓子之琴。”他将自己追随吴将军故迹筑衙,比作杜甫在成都营建草堂;将清简理政、与民休息,喻为春秋时宓子贱“鸣琴而治”。在金戈铁马的底色上,他试图描摹出一幅弦歌不辍的文人理想图景。
紫金山的文脉,更在具体的风物与人物身上流转。我们在一处老宅前驻足,它曾是明正统年间进士汪浒的故居。这位成县的才子,官至苏州知府,政声颇佳。更风雅的是,据说他将白居易诗中提到的吴地桂花,千里迢迢引种回乡,如今成县南康乡那株五百四十余年的老桂树,依然岁岁飘香,仿佛将《楚辞》的芬芳与江南的烟雨,永久地嫁接在了陇南的山水之间。
在紫金山的东北角,翼然耸立着奎星楼,之前名为“八景楼”。据说此楼最早始建于唐,登临可俯瞰“成州八景”。
北宋治平初,两位苏轼的好友游师雄、张舜民先后来此。陕西转运使游师雄在他的成州纪行诗中,就有一咏:行尽秦川路,谁如此一州。半湖无尽藏,八景最高楼。监察御史张舜民也有诗句称颂:“八景更从何处觅,一湖唯有此楼高。”张舜民的词作与苏轼风格相近,所以有的作品被人误为苏词。宋人周紫芝《书张舜民集后》说:“世所歌东坡南迁词,‘回首夕阳红尽处,应是长安’二语,乃舜民过岳阳楼作。”
现在能看到的奎星楼为明清时期的风貌,虽经多次修葺,仍然古意盎然,木制三重楼阁通高三丈余,阁体纯系木制所建,梁架斗拱全是凿木相吻,相互制约,彼此紧扣,合理而协调地组成一个完美的整体。登上楼阁,最令人惊叹的是阁内六根内柱、六根中柱,却能承受二三楼阁上的梁架和脊瓦的全部重量,稳重肃穆,实为古代建筑中的一个奇迹。楼阁纯木构的匠心——六根内柱、六根中柱,便能稳稳托起三重飞檐的全部重量——又何尝不是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智慧,与这座山军事防御的美学,隐隐相通?

要真正理解紫金山的军事防御功能,还需将目光投向它脚下的一泓碧水——裴公湖。山无水不活,军无水则危。紫金山能成为持久要塞,这“陇南小西湖”功不可没。湖呈蝴蝶形,分植红白双色莲花,夏日应是“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盛景。冬日到访,只见满塘枯荷,颓枝交错,在灰白的天光下勾勒出遒劲而寂寥的线条,别具一种繁华落尽见真淳的况味。
湖畔多佳泉,尤以“仓泉”著称。传说造字始祖仓颉曾饮此水,故而得名,寓意“天雨粟,鬼夜哭”的文化神力于此涌流。地理学家给出了更实在的解释:此处岩层倾斜,恰成为天然的地下水库。正是这丰沛不竭的活水,滋养了山上的军民,也润泽了文人的笔墨。
夕阳西下,我们即将下山。回望紫金山,它依旧静默地矗立在暮色四合的天幕下,山上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山下县城的璀璨连成一片。今日的它,不再是孤悬的堡垒,而已融入寻常百姓的市井生活。当年的武衙门、县治公廨,早已化为寻常巷陌与居民院落;曾经士兵巡逻的城墙,成了老者散步的步道;或许只有山上那株阅尽八百沧桑的古槐,还在风中沙沙地翻动着无人能懂的记忆书页……
文·图|奔流新闻记者 刘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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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柴立华
刘小雷
奔流新闻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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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了🙇♀️
2026-01-19
👍
马振宇
2026-01-19
牛
网友16080
2026-0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