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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流热点02-14 15:33
这一次,我跟随一群艺术家来到通渭。时在春天,万物生长,风和日暖。县城南面有新建的滨河大道,牛谷河经过清淤疏通,流水清澈,横贯西东。岸边芦苇和水草茂密,堤上有亭台水榭,有汉代诗人夫妇秦嘉徐淑的雕塑和碑刻的诗歌。牛谷河是渭河的支流,大概通渭的取名正从此来。《诗经》里有许多篇与渭河有关的诗歌,那些古代的歌词里所吟唱的河流、植物和情歌,就仿佛是此刻的风景。道路以北是县城,高楼林立,街衢纵横,比我们想象中的模样要更繁华热闹。

期间,我和艺术家们走了许多乡镇、村落、展览馆、恢宏的庙观、新兴的产业园区,见到许多创造了生活奇迹的人,能够演唱几百首古老的小曲和歌谣的人,热爱文学和艺术的人,以及倜傥的男人和漂亮热情的女人。村庄里鸡犬相闻,鸟雀们在绿树和草丛中飞舞歌唱,泉水叮咚,庄稼生长,田野里有白色的羊群,有悠闲的牛在吃草,甚至还能看见毛驴。毛驴是往昔乡村里的吉祥动物,勤劳、善良、是耕作和丰收,是简朴又直接、坚韧又可靠的农业象征。在很多时候,它们是家园、土地和村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后来它们消失了。所以能够看到它们,让我们惊奇又欢乐。就仿佛藉此得到暌违的安慰。
最令人惊奇的还不是这些。通渭常住人口35万余,无论白丁与鸿儒,黄发与垂髫,无人不喜书法和绘画,每家每户,堂屋或客厅,都要悬挂书画中堂,正是俗语所称:家中无字画,不是通渭人。悬挂书画作品于壁,有如农耕生活里必须的祭仪。人人以谈论书画为荣,若有名家作品在堂室,则分外傲骄得意,若一心求字而不得,则倍感失落惭愧。每年通渭艺术节上,多有外地书画名流光临,携墨宝佳构悬挂画廊,又在现场挥毫泼墨,以壮声色。人流如织如缕,如饥似渴。名家墨宝,争相购求。有人为得一幅山水图而倾尽半生积蓄,有人为得一幅中堂而告借亲朋,又有人手持家传古物(青花瓷器、石器时代彩陶)换购书画,一掷千金而豪气云天。一时间,名家云集,雅集成风,成为人间奇观。

某年月日,文坛某名耆光临通渭,去了附近几个村庄,进了村民院落,看到土坯房间里陈设简朴,日子拮据,但每家每户壁上却都悬挂了书画中堂。文坛名耆大为感慨,不久就写出一篇文章,赞美通渭百姓穷而弥坚,热爱艺术,贫瘠荒蛮之地是滋养艺术的宝地。文以名彰,争相阅读,一时间洛阳纸贵,人都知道通渭百姓穷苦,却都有艺术家的梦想和风度。正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凡名山大川,楼阁亭台,须有文人雅士诗词歌赋,歌以名之,诗以咏之,相得益彰,才得正名而遐迩天下。文以山川而不朽,山川以文而生辉。
我是游客。我和外地的艺术家们一起,浏览通渭的山川风物、奇妙的人文地理景观。这些知识由本地的文化官员、仪容整洁的文博解说员、摆脱了乡音的年轻导游,以及本土热爱文学的诗人们反复提及。他们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和热情。我们看到的和感受到的风景和他们的讲述一模一样。美好,浪漫,遍地繁花,空气里到处都是诗意迷人的墨香气息。这一座僻远的西部县城和四面环绕的无数个村庄,在我们的目光里和他们的言语中熠熠生辉。外来的游客和本土居民同构了美好浪漫的人文景观。地理学意义上的空间被定格为某个生动迷人的瞬间:山川河流丰饶。鲜花草木茂盛蓬勃。汉代的爱情诗歌在古老器物、田野、街衢和市井烟火上发出回响。小城的诗人们正在陷入冥想,因为某一句感人的诗句。那些衣着简朴的书法家和画家,正在走过小城中喧嚷的路面,他们面容清寂,不善言辞,却有隐于闹市的高古气概。这一切,多么美妙动人,又多么契合我们对于艺术、生活和世界的想象。时间由此停止了。也由此被那些迷离诱人的空间重置,成为河流、房屋、田野,以及那些古老的歌谣、那些水墨山川的一个部分。
但同时,我还是一个还乡者。我的故乡在这里,我的村庄、家园和亲人在这里。每年我无数次地回到这里。我十六岁时,一人出门远行,但是每一年我都会回到这里。最少的次数是两次,夏天和冬天。最多的次数是二十次。每一年的春节我都要回家。春节临近的时候,我的父亲会每天站在村庄的路口,从早晨一直等到晚上。我父亲固执地认为,只有我回到他的身边,春节的家园与烟火才是完整的。我从出生起住在这里。我的父亲和母亲一生住在这里。我的爷爷和奶奶一生住在这里。我的先祖一生都住在这里。我熟悉村庄里的每一条溪流,知道每一条溪流里的水草、鱼类和昆虫的名字;我知道田野上每一处悬崖边的洞穴,每一个古堡里保留下来的传说;我也能分辨每一种庄稼的形状,能听见它们拔节时候的声音;我站在山梁上,看见天空的云彩,能够知道风从哪里来,雨在何时落;我从小就学会了挑担和拉车、耕作、播种和用镰刀收割;如果不曾离开,我会成为一个勤劳又聪明的农民。村庄里的每一个人都互相认识,看得见每一个人的吃喝拉撒、生老病死,每一个人哭泣、大笑、感伤、欢乐的时刻,村庄里的人们都会陪伴在他的身边。每一个人分享快乐或者分担忧伤。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一生都住在村庄里,从未去过村庄以外的任何地方。很多人一生没有洗过澡,没有乘坐过汽车、轮船和火车。村庄就是世界的中心。没有比村庄更广阔、草木与庄稼更茂盛的地方。所有的世界和人生都是以村庄为圆心向四面延伸。我出生的村庄是这样,相邻的村庄也是这样,通渭的每一个村庄都是这样。这是多么幸福又迷人的村庄。

所以,我知晓村庄里所有的秘密。这些秘密从少到多,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从简单到复杂,从白天到夜晚,从简单到抽象,从往昔到当下。这一座渭河之滨、秦岭余脉,农耕与现代共舞,诗歌与墨香芬芳的村庄,因此而妖娆,丰满,烂漫多姿。这些秘密被储藏起来,它们是谷物、泉水和乡音,最终发酵成我们热烈的乡愁。多年以后,通渭成为中国著名的书画艺术之乡,一大批书画家活跃在艺术舞台,他们为僻远的村庄赢得声名,也为村庄以外的世界带来了鲜活异质的西部艺术景观。热爱和讨论艺术,正像人们生活中的农业、生老与日常。艺术家是村庄里最受尊敬的人。村庄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经梦想成为艺术家。世间风物,贪嗔痴种种,在艺术梦想面前,空若无物无相。县城里的常住人口大约七万左右,从事书画行业(创作、装裱、经营)的人将近一万;县城的西面修建了书画艺术村,三层楼上有三百家画廊。艺术村的西面有更大的翰墨艺术中心已经修成,正准备投入运行,很可能是西北地区最大的艺术交易中心。很少有哪个地方的人,可以把艺术和日常生活等量齐观,让艺术成为烟火、粮食和蔬菜。但这里是。
不仅仅是书画,文学也是。人们热爱文学,热爱和文学有关的一切事物。他们讨论那些走出村庄,在另外的地方生活的人。那些成为官员的人,成为富有的商人的人,成为院士和教授的人,以及那些出版了文学作品的人、在刊物上发表作品的人,和少数成为著名作家的人。他们更关注那些外乡人描绘故乡的作品。因为长久的旅居,曾经的家园业已成为梦想的原乡,外乡人以热烈的语句表达怀念和渴望,并构建了一个美好浪漫的新家园。人们争相阅读这些作品,他们感动而自豪,就像是外部的、异乡的视角可以更清晰、更准确地书写我们的村庄和家园。由此也激发出新的乡愁:身处村庄的人,却经常忽略了村庄里的诗意和美妙。很多人都在秘密地写作诗歌和小说。诗歌的传统可以一直回溯到诗经时代,汉代的诗人夫妇留下了六首热烈的情诗。唐代传奇里的许多著名篇目就来自陇西郡(今天的陇中地区)的文士之手。如果不能成为一个书法家和画家,那就成为一个诗人或者作家。这些人光彩熠熠,可以抵挡寒冷和忧愁,可以让漫长的生活生动、温暖又明亮。他们期待着自己的作品被阅读、引起注意、被更多的人评论和赞美。即使是一个平庸的作家,因为其有意摆脱了乡音的腔调、一两册自费出版的书籍而备受尊敬。任何一项以文学之名进行的活动都会成为村庄里的盛会。无数的人们盛装出行,口袋里装好自己作品的打印稿,期待着在某个时刻朗诵并引起活动主角的注意。这不是表演,而是率真热烈的生活。

我参加过很多次这样的盛会。人们走来走去,互相寒暄和赞美,眼睛里的光亮清澈纯粹,男人们仿佛纯洁的少年,女人们有如重回豆蔻年华。人们热烈又真诚,高声谈论诗歌和小说,就像是在谈论世间最好的事物。我经常会有恍惚之感,感觉到达某种童话里的场景,浪漫,单纯,清新,愉悦,超现实却清晰响亮。某种久违私密的情绪仿佛被突然触动,然后发出热烈的回响:感动和愉悦波涛一样涌动,身体上突然长出了翅膀,在山川河流上轻盈飞舞,世间的贪痴爱恨瞬间分崩离析,化为尘灰。如此轻快,如此美妙。然后是挥之不去的感伤和惆怅,我由此而泪水盈眶:我们有多么需要他们。我们爱着他们,爱着这座远处的村庄,与他们的热烈相比,我们比他们更甚。
多年以后,在远离村庄的地方,无数的人都会问我,为什么在你的村庄有如此多的艺术家?为什么他们如此热爱,如此不知疲倦?他们甚至因为热爱而看上去荒诞而奇怪。人们问我的,是更多的人们想知道的问题。他们在地方媒体上偶然看到,从游客讲述的见闻里听到,从那些去过村庄的文人的游记里读到,有些人乘坐高铁到达村庄,然后亲眼看到。人们都感觉到好奇。这座渺小的、在省域地图上标记了地名的村庄,仿佛是远离了时代和烟火的新大陆,是一座被遗忘的、不知汉唐与魏晋的新桃源。无数的人也都在记录和书写村庄里的奇异现象。包括从村庄里走出的人,他们以此来表达浓烈的乡愁。还有那些到达村庄的作家和艺术家们,他们被簇拥,被赞美,他们的任何一幅(一篇)作品都会被抢购(争相阅读)。他们由此赞美村庄居民的天真、慷慨与热情。还有那些游客们,他们用手机拍照,照片里是村庄里衣着简朴的人,摆摊的艺术家嘴里叼着便宜的烟卷,土炉上的罐罐茶在柴火烟雾里隐没,还有那些路边的花草,牛背上的牧童,和那些缠着小脚的、步履蹒跚的老人。他们把这些照片上传到网络上。他们说,这里的美好来自僻远和穷困,每一个生活在城市里的人,都应该去这里看看,接受精神和灵魂的洗礼。

实际上,没有人能够准确地描述村庄里的真相,无论是名流或者游客,布衣或者官员。有些人是走马观花,有些人是夸饰和矫情,有些人在掠夺和利用,有些人在混淆视听。对艺术近乎狂热的痴迷不仅仅是因为物质生活的匮乏,也不仅仅是因为那些恢宏丰沛的文学传统;同样,也不仅仅是历史长河中那些身怀家国、有铮铮铁骨的名臣疆吏,不仅仅是农耕文化里学而致用的治家熏染,——它指向更丰富、更复杂和更广阔多元的文化符码。事实上,作为洞悉了村庄里如此之多的秘密的人,我同样也不能回答这样的问题。
但是,我可以尝试以微观生活与生命个体的角度来描述这座小小的村庄。
关于出走与还乡。在漫长的生命和生活里,我并不热爱村庄。我从小就渴望着逃离。渴望自己能够翻越山梁,到达一个陌生的、无人认识我的地方。村庄里的生活让我绝望。我从小就感觉到无边无际的孤独,没有朋友,没有可以让我留恋的事物。村庄里的人们走来走去,叫我傻子或者穷鬼。我的父母勤劳、懦弱又沉默,永远穿着破旧的、污迹斑斑的衣裳。饥饿与孤独,屈辱与绝望,夜晚一样漫长。终于,我到了学校,学会了阅读。那些因为被反复传阅而破烂不堪的书籍,让我的生活里出现了光亮。我也籍此开始了浪漫的想象:一个飞鸟发出歌唱的地方,到处都是庄稼和粮食,馒头飘香,水果糖像是彩色的河流,那里的人们和善热情,从来不问你的来处。多年以后,逃离成为现代语境里的一个流行词语。无数的诗人和小说家都在书写和使用这个词语。逃离是因为寂寞和孤独,因为伤害、背叛和疏离,也因为时间和空间的错乱和崩溃。他们的姿态决绝,从不宽恕,永不和解。但我知道,它只是浪漫主义的某种措辞,一厢情愿且自以为是。逃离是因为强烈的不可改变的爱。逃离是为了回来。你不可能真正地离开。正如我们生来就爱着父亲和母亲。我的父亲去年离开了我们,但我永远记得他守望在村庄路口的模样,从早到晚,从早年到晚年,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他孤独而幸福。他站立的地方,正是我永远要奔赴的道路。现在,我的母亲独自一人居住在村庄,她经常沉默,但我知道,她无时无刻都在期盼和等待着我们。她就是村庄,是归途,是生命中无声却坚强的来处和原乡。遥远荒凉的村庄滋养了我们。同样,我们的回馈也丰富和构建了新的乡愁。我在小说里虚构了一座陌生异质的村庄,仿佛是新建的摆脱了现实景观的舞台。其实并非如此。所有的故事都拥有完全真实的物理空间,我只是调整和重置了时间。所有的故事诗意又感伤,只因为我无法克制的热爱。我是一个生活在别处的异乡人。从年少轻狂到天命无为,我在无数的篇章里书写乡愁、渴望回乡。与无数的曾经要逃离村庄的人们一样,也和那些因为好奇而到来的游客一样,我们一起赞美村庄,汇成了歌唱的和声。这也是动人热烈的回馈:这座曾经荒凉、穷困、经历了战争、饥馑、灾难的村庄,在热烈的乡音合唱里光彩照人。艺术的光芒春风夏雨,村庄里现代,时尚,却又古意盎然。

关于梦想和渴望,虚构与重建。我认识几乎每一位村庄艺术家,我知道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的流派和风格,也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每一个人都拥有自己的故事。我写过很多人的故事。其中一位艺术家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是同乡,少年时代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在课间和夜晚,我们一起游戏打闹。大学毕业之后,他一直居住在县城,从事文物鉴定和考古工作。现在,他是村庄里最出名的篆刻家和书法家。他还整理撰写了许多部地方文史和书学专著。他沉默,不善言辞,但作品里却是笔走龙蛇,充满了放纵和狂逸之气。作为发小与好友,我当然知道他的来处,知道他如何从一个普通的职员成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某年我给他拍摄了一部纪录片,我自己写了解说词。我引用其中的一段:
他最初的篆刻就是为了对抗漫长又深刻的孤独。小城空旷又寂静,他独坐斗室灯光的中心,手执刻刀与石头,在方寸之间,构建并书写他丰盈饱满的精神图景。刀笔霍霍,发出响亮的声音,细微的屑末飞扬起来,雪花一样晶亮轻盈。那些生僻的象形汉字正在徐徐起舞。石头温润,是远古年代清扬婉兮的美人。刀笔游走,是旧时玉树临风的长袖书生。他与古为徒,追慕先贤,只手可握的器物成为最适宜的媒介。它温润,坚硬,有金石之响,又能为绕指之柔。它甚至可以与漫长的时空抗衡。在很多时候,石头上的书写过程更接近艺术家丰盈广阔的内心疆域。
小农以篆刻成名。其刀法古拙烂漫,多鸟兽象形趣味。他深研战国古玺之刚健古朴气象,又取法汉魏碑刻风骨,有铿锵金石之气。若干年后,篆刻家刘小农成为书法家。他的书法作品突然呈现。而且作品的格局之高,一出手便远超许多同辈书家。他似乎在突然之间成为一个书法家。他勤于治印之时,于书法之道也从未懈怠。治印与墨写其实一体。他研读书法流变,细读碑帖,拜访书法高手,勤于练习,以期进入书法堂奥。某年他在复旦大学进修文博专业,忽一日,他在静夜时分,独自观看徐渭作品,神思恍惚之际,心有所悟。一时醍醐灌顶,心中块垒释然而出。徐渭是明代书画大家,一生经历了人生巨大的悲怆、幻灭、激情与无常。他以水墨为戏,意在形先,藉墨色渲泻心中孤独与生命顿悟。他洞悉世间缤纷色相,解其纷,挫其锐,和光同尘。他的书写法诸米芾,但能不拘一体而极尽狂放恣肆。徐渭之书,密处不透风,疏处可走马,若担夫争道,疾徐有法,又如卷席之势,笔意连绵而开合有度。
小农由此而悟得书道。他书狂草,上追唐时张旭,下逮明清江南狂放之风,起合结体有大气,笔落之际,满纸云烟。又因他深研篆刻意趣,于是在笔法中引入汉魏古碑之风,在恣肆连绵中有苍劲沉着之气,乃至时时有意而为破笔、折笔,藉此呈现书家只求意趣与内心酣畅之情怀。他谦和寡言,低调应对日常生活。其书风却激烈张扬,尽显桀骜不驯之气。日常图景中的文弱书生,在纸上构建起宏大壮烈的金戈铁马,惊涛骇浪。这足以令人惊奇。
我描述的是孤独、精神与灵魂的困顿、禀赋、师法渊源,以及战士一样的孤勇和抗争。实际上这些还不够。还有边界与自我建设的问题。就如同河流的波澜和流水深处的寂静。就如同白昼的喧哗光鲜和暗夜里的孤独、溃烂与感伤。村庄里的人们互相认识,人们乐于共享几乎所有的秘密,边界、时间与个体的空间往往被肆意侵蚀,村庄里的人们善良友好,但是,每一个人都要接受村庄里的社会法则——更像是某种温和却强大的契约:村庄里的人应该安于社会化的角色分配,梦想在远方,现实是当下。所以,与广阔的异乡相比,在村庄里梦想和建设艺术图腾何等困难。但艺术的本质正在于此,在不可能之地、在超现实的图景中开疆拓土,筑造新的家园和村庄。所以是儒家为器,道家衣钵。所以是云行雨施,品物流形。
写作这篇小文的时候,正好遇到两件小事。一是看见媒体上刘小农发表的一篇考证论文,提到汉代书法家索靖书写的《出师颂》一帖,是与发生在古平襄(今通渭县)的某次战役有关的作品。由此可再次佐证通渭艺术之宏大渊薮。另一件事情是我正在参与的——看戏。通渭人尤其喜欢秦腔,现场人数之多,又创新高。秦腔里多是忠臣义士,英雄烈女,其唱腔高亢慷慨,穿云裂帛,看戏之时,既舒胸中块垒,又得家国共情。母亲是资深戏迷,所以我订了酒店,专程接送母亲,陪她看戏。现场观众老人居多,我看到很多子女也都是一心一意陪同照料。于是想起通渭人广为传颂的一副对联: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看来此言不谬。
这两件小事,也可以作为佐证。
作者简介
尔雅,甘肃通渭人,小说家,学者,发表作品约五百万字,著述十余部。现居兰州。
来源丨“尔雅的手工笔记”微信公众号(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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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柴立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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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99359
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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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60173
2026-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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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15531
2026-02-15
通渭以艺术为引领,推动了乡村的发展和进步,让乡村成为了人们向往的精神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