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浪花】我所认识的“田鼠大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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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田鼠大婶”因为写作而被大家熟知，我依然习惯叫她的本名——裴爱民。

裴爱民与我同龄，我们是同饮一河水、共沐一方风沙的乡亲，亦是我爱人的初中同窗。但我俩真正的交集，始于几年前我从她地里买人参果。当得知我要把果子寄给远在南宁的侄儿后，她细细挑选尚未熟透的果子，并说“这样娃收到时正好熟甜，能吃到老家的味儿”。金黄清甜的人参果里，有她以及这片土地独有的质朴与温热，恰如她笔下“被阳光吻过的庄稼”。

从那以后，我一直关注她，从微博、微信朋友圈再到抖音，她的日子鲜活可见，看她戴着草帽蹲在地里给人参果套袋，手背上沾着泥，眼睛里却闪烁着对日子的盼头；和乡亲们围着丰收的庄稼、人参果、红枣、枸杞笑得那么敞亮，眉眼间是耕耘后的踏实；即便在经历失去父亲、失去爱人的伤痛后，她的文字与视频并未沉浸在悲戚之中，一句“地里的辣椒红了，乡亲们的好日子就有盼头了”，猝不及防击中了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后来，看着她一步步走出民勤，走向更大的舞台，对着镜头讲述我们的乡土故事，讲沙窝窝里的庄稼如何扎根，讲乡亲们如何与风沙扳手腕，我常常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尤其当看到她说“爱人走了，可大地永存，他给了我孩子，给了我庄稼，给了我土地”，看到她历经风霜后的笃定，我的心里又酸又疼，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而内心深处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托住。

这份共鸣，源于我们相似的疼痛。2023年，我们在同一年失去了相伴半生的爱人。那段时日，我感觉天像塌了一样，整宿整宿地失眠，靠着药物勉强度日。相较守着几亩田地的她，我有一份相对稳定的收入以及更多生活的底气，却被苦难死死困住，我像只折断了翅膀的鸟儿，蜷缩在伤痛里寸步难行，感觉整个人生失去了所有的意义，曾经热爱的写作，成了遥不可及的念想，连吃饭睡觉都变成了艰难的任务。

我曾以为，遭此重创，她会和我一样沉在悲伤里走不出来，可她没有。爱人离世后不久，她便重新拾起笔继续记录村庄的朝朝暮暮。她的文字里，藏着最朴素的生存智慧。“我的力量来自我的土地，大地永存，我的春夏秋冬就还在”，这更让我懂得了乡土是根，只要根还在，就有重新出发的勇气；她说“苦难就像沙尘暴，刮过之后，地里的庄稼该长还是要长”，让我明白可以悲伤，但日子不能停下来；她说“民勤的风烈，可民勤人的骨头更硬”，这更让我看到了刻在她血脉里的坚韧与这片土地上世世代代的祖辈传下来的、面对苦难不服输的劲儿。

她还学着开通了抖音直播。镜头前，她带着乡亲们的期盼，认真介绍民勤的人参果、枸杞、红枣，把沙窝窝里的收成帮乡亲们一点点卖到全国各地。她的乐观从不是无视伤痛的盲目，而是在苦难中擦干眼泪、在风雨里挺直腰杆的通透，这份生命力，再次深深地震撼了我，更治愈了我。

这十多年来，日复一日看着她在沙窝里坦荡的笑容、田埂上奔忙的身影、镜头前笃定的眼神，我满心愧疚。她扛着比我更重的生活担子，却活得比谁都透亮；而我却困在自己的牢笼里，辜负了岁月，辜负了亲友，也辜负了曾经的自己。是她的文字与行动，像一束光，慢慢穿透我心里的阴霾，让我渐渐清醒：失去，并不是结束，而应该让剩下的日子更显金贵。是的，苦难并不值得歌颂，但它不该是压垮我的重担，而应变成我垫脚的石阶，成为滋养我生命的养分。

裴爱民的作品，是民勤大地上生长出的“精神庄稼”。她用自己的经历和文字告诉我们：你可以难过可以流泪，但绝不能软弱；你可以被风雨打倒，却绝不能一直趴在地上不起。这份力量，无关身份境遇，只源于她对生活的一腔热爱，对这片土地的深情眷恋以及对生命的敬畏。

文丨樊海霞（甘肃民勤人，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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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蔡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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