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赞
顶端新闻客户端1小时前
#2026新星计划2期#
新郑的秋天,是枣味的。
八月中秋一过,枣开始红了。先是青白,然后半边红,最后全红。红透了摘下来,咬一口,脆生生,甜丝丝,汁水在嘴里炸开。那甜不是糖的甜,是阳光晒出来的甜,是土地养出来的甜。
枣是新郑最老的物产。八千年前裴李岗人已经在吃枣了,那会儿还是野枣。后来野枣变成家枣,一棵一棵种,一片一片栽,种到满坡满岗,新郑就成了枣乡。
孟庄有一片古枣园,几百年的老树还在结枣。树身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皴裂,像百岁老人脸上的皱纹。每年秋天,树上挂满红枣,绿叶红果,好看。老树结的枣不大,也不如新树结的脆,但甜,甜得沉,甜得厚,像把几百年的阳光都攒进去了。
枣树在新郑不娇气。沙土地能活,岗坡地能活,旱地也能活。不用多浇水,不用多施肥,种下去活了,一年一年长大,几百年不死。新郑人说枣树“仁义”,不挑地,不争肥,给点阳光就灿烂。
村里人把枣树种在房前屋后、田边地头、沟坡路旁。种在种不成庄稼的地方,不占好地。枣树开花晚,五月才开,花小,黄绿色,不显眼,但香。枣花蜜是甜的,新郑人用枣花蜜做点心、冲水喝。从前糖金贵,蜂蜜是唯一的甜味。
枣熟了,该打了。
打枣是新郑秋天的一景。男人们爬上树,用长杆子噼里啪啦地打。枣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地上嘭嘭响,砸在头上生疼。孩子们在树下捡,捡起来擦擦就吃。捡满一篮子倒进筐里,再捡。
枣不能打太狠,打狠了伤树枝,明年不结枣。也不能打太轻,打轻了枣不掉。好把式知道用多大劲,一杆子下去,枣落叶子不落。
打下来的枣分等级。最好的做干枣,晒干留到冬天吃。次好的做醉枣,用酒拌了封在坛子里,过年开坛,枣香酒香混在一起,是待客的好东西。再次的做枣泥,做枣糕、枣馍、枣包子。最次的喂牲口。
晒枣是个麻烦活。新郑人把枣铺在高粱秆织的箔上,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几天,翻一遍,再晒几天,再翻。晒到枣皮皱缩,枣肉变软,颜色深红,就算晒好了。晒好的枣装在布袋里,挂在房梁上,能吃一冬天。
从前新郑人拿枣当粮食。青黄不接的时候,没粮食吃了,就吃枣。枣能充饥,能补身子,能当零食。走亲戚带一包枣,是厚礼。过年蒸枣花馍,蒸得越高越吉利。娶媳妇要在新房里撒枣,撒花生,撒桂圆,撒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枣在新郑不只是吃的,还是用的。枣木硬,是做家具的好材料。枣木案板剁不裂,枣木擀面杖用不弯。枣木做的小物件,结实耐用,能传几辈人。
薛店镇枣园村的马大爷,今年七十八,做枣木擀面杖的手艺是一绝。选料要直,不能有疤节,锯成段,去皮,刨圆,打磨。做出来的擀面杖笔直光滑,握在手里顺手。他做的擀面杖,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买。
“枣木硬,难加工,”马大爷说,“但做出来好用。用不坏,能传辈。”
他用的工具是老辈传下来的,刨子、锯子、凿子,木柄磨得光滑发亮。他说他干不动了,手艺没人接。年轻人不学这个,进城打工比做擀面杖挣钱。
新郑的红枣产业这些年发展了。枣片、枣干、枣酒、枣醋、枣蜜,产品不少。超市里摆着各种包装的新郑红枣,印着“新郑灰枣”的牌子,卖到全国各地。
老辈人觉得那些加工过的枣不是枣了。枣就是枣,晒干了吃,鲜着吃。弄成片、做成糕、酿成酒,加糖加添加剂,枣味没了。但市场认,年轻人认,方便。农闲时在枣园里拾柴,捡那些掉在地上的枯枝。枣木硬,耐烧,火旺。他捡了一捆,捆好背回家,留到冬天烤火。
路过一棵老枣树,树干斜了,快贴到地了,树梢还昂着,像老人弯了腰但还抬头看天。他拍了拍树干,说了句“又一年了”,走了。
夕阳西下,枣园里一片金黄。老枣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枝头的红枣在夕阳里亮晶晶的,像挂了满树的小灯笼。
八千年前的裴李岗人,可能也在这个季节打枣。他们没有长杆子,可能爬到树上摇,或者用石头砸。枣落下来,捡起来吃,跟今天的新郑人一样甜。
八千年,枣树还是枣树,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马大爷说他每年秋天都来枣园转转。不一定打枣,就是看看。
“看看老树,心里踏实。”
枣味千年,独属于新郑的烟火特产。这味道里,有八千年的光阴,有几百年的老树,有新郑人一代一代的日子。咬一口新郑的红枣,不只是甜,是根的滋味。
#礼俊杰说豫县#
#顶端风物志# #新郑风物志#
奔流新闻线索报料方式
报料热线:13893646444(微信同号) 13993123681 0931—8159555
报料邮箱:1902937948@qq.com
点赞
|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