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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上海外滩十里繁华,高楼林立,却常常忽略,在都市西南的松江大地,藏着一座静立千年的水乡古镇——泗泾。民间素有“百年上海,千年泗泾”之说,依托四条泾水汇流而成的泗泾塘,这座古镇依水而生、因漕运而兴,自古享有“郡东十八镇,泗泾第一镇”的盛名。喧嚣都市近在咫尺,泗泾却守住一脉江南古韵,古塔、古桥、老宅、长河相映,一代代先贤在此耕读传家,让流水载着书香,绵延千载。
泗泾之名,源自水。通波泾、外婆泾、洞泾、张泾四道水系在此交汇,水波荡漾,古称“会波村”。早在北宋,先民便沿着河道搭建屋舍,临水定居;南宋村落渐兴,流传着“先有七间村,后有泗泾镇”的老话。元代正式形成市集,河上船帆往来,码头日渐兴旺。等到明清两代,漕运通达南北,泗泾塘上船舟络绎不绝,米行、布庄、竹木商铺沿河排开,临河街巷人声鼎沸,成为松江北部最重要的粮油、水产集散地。完整保留至今的“前街后河”格局,便是当年商贸繁华最鲜活的见证。
走进古镇,最先映入眼帘的地标,便是屹立泗泾塘畔的安方塔。七层八角楼阁式宝塔临水而立,飞檐舒展,层层檐角悬挂铜铃。清风拂过,铃声悠悠,跨过长河,飘向老街深处。塔名“安方”,寓意安稳一方水土,千百年来静静守望古镇晨昏。夕阳西下之时,塔身剪影倒映河面,水光塔影相融,构成泗泾最经典的画面。沿着河岸延伸的烟雨长廊依水而建,廊下木柱斑驳,晴天遮挡烈日,雨天隔绝风雨,古往今来,行人、船夫、邻里在此歇脚闲谈,藏着水乡最温润的烟火气息。

长廊向西,明代万历年间修建的福连桥横跨泗泾塘。三孔石拱桥青石铺就,桥面被数百年行人脚步磨得温润光滑,桥身镌刻的纹路历经风雨依旧清晰。这座松江现存为数不多的大型古石桥,连通塘南塘北,见证古镇从清晨到日暮的人间百态。站立桥上远眺,白墙黛瓦鳞次栉比,河道蜿蜒向前,乌篷船缓缓划过水面,涟漪轻晃,一瞬间,仿佛穿越回舟楫穿梭的旧时光。
一座古镇的厚度,从来不止山水建筑,更在于代代相传的文脉。泗泾水土温润,自古崇文重教,名士接踵而至,留下无数文坛佳话。元末乱世,文学家陶宗仪避居泗泾塘南,筑南村草堂,一边躬耕田野,一边潜心治学。田间劳作有所感悟,没有纸笔,便采摘树叶记录见闻,收纳进瓦罐埋于树下。十余年间积攒数十罐树叶文稿,后由门生整理汇编,成就史学巨著《南村辍耕录》,“积叶成书”的故事流传至今。河对岸,藏书家孙道明修建“映雪斋”,藏书万卷,手抄珍本,与陶宗仪泛舟论道、诗文唱和,一南一北两座书斋,奠定了泗泾千年书香根基。
时光流转至近代,泗泾更是走出两位影响中国的志士。古镇深处,马相伯故居清幽安静。这位复旦大学创始人一生教育救国,散尽家产兴办学校,一句“我是一条狗,叫了一百年,也没能把中国叫醒”,道尽知识分子家国赤诚。一宅之隔,便是报业巨子史量才的故居。中西合璧的走马楼古朴雅致,当年史量才执掌《申报》,恪守“人有人格,报有报格,国有国格”,不畏强权,为民发声,这座小院,留存着他心怀天下的理想。

文脉之外,鲜活的民俗烟火浸润街巷。十锦细锣鼓曲调婉转,是流传百年的国家级非遗;阿六汤圆、广利粽子的香气萦绕老街,相传史量才每次回乡,必定品尝一碗地道汤圆。如今修缮一新的南村映雪书店落座老宅,将陶宗仪的故事融进书香;金石文化馆、非遗展馆相继落地,古老文化寻到新的落脚点。不同于许多喧嚣商业化的水乡,泗泾坚持轻业态、重文脉,少了喧闹叫卖,多了安静品读的空间。
千百年来,泗泾历经起落。漕运时代落幕,河道商船渐渐远去,老街一度归于沉寂。经过保护性修缮,古镇没有过度翻新,最大限度保留古桥、驳岸、老屋原生肌理,元明清不同时期的石砌河埠遗迹被妥善保护,看得见岁月层层叠叠的痕迹。

一面是上海飞速向前的都市浪潮,一面是流水古塔、古宅长廊的千年静谧。泗泾古镇,就像一块藏在繁华里的璞玉。河水日夜流淌,安方塔铃声不绝,先贤风骨留存街巷。
行至福连桥上,放眼长河漫漫。水承载商贸往事,塔守望人间烟火,老宅封存文人风骨。千年泗泾,不因城市扩张而褪色,以一湾流水,延续江南文脉,诉说一座水乡古镇生生不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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