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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流新闻10-29 22:00
奔流新闻讯(记者刘小雷)近日,甘肃作家陈宝全散文集《我们的村庄》由百花洲出版社出版发行。该书是一部聚焦乡村现实的非虚构作品集,也是一部匍匐于黄土之上、为乡村生活立传的沉实之作。全书约24万字,包含16个专题,每个专题由3—5个关联单篇构成。

作者以“李家山”这个村庄为原点,打破常规的叙事框架,构建了一个完整而自足的村庄宇宙,并以虚实相生的笔法,层层剥开村庄的肌理,抒写乡村在时代浪潮中的变迁轨迹。
这些文字并非站在村口的怀旧眺望,而是将脸颊贴上泥土后,听见的关于生长、消逝与轮回的深沉心跳。对于所有拥有故乡或失去故乡的人而言,这本书既是一次深情的回望,也是一场庄重的告别,更是对未来村庄的一次遐想。
作者简介
陈宝全,甘肃静宁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39届高研班学员,甘肃“散文八骏”之一。文学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上海文学》《散文海外版》《飞天》《美文》《黄河文学》等纯文学刊物,部分散文作品入选初、高中阅读教材和考试真题,获第四届甘肃黄河文学奖、崆峒文艺奖等奖项。著有诗集4部,散文集2部。
精彩书摘:
1
那碗面把笑藏起来了,不用心的人看不出来。小时候过生日,我妈打一个荷包蛋偷偷压在碗底,只有那个偷偷吃了鸡蛋的人偷偷在笑,每个人一年当中都会偷偷笑一次。那是一个被藏起来的诡异的笑。后来我们长大了,觉得不该一个人独享,家里有人过生日,一家人吃一个蛋——鸡蛋面片,每个人的碗里漂着鸡蛋花儿。不知道我妈的生日是怎么过的,这么笑过吗?我们一点也不知情。
——《面的脸色》

2
发现村庄里的声音出了问题的不是人,是鸡。
鸡的头小,却聪明。它们发现国成家的驴叫着叫着不叫了、红娃家的羊叫着叫着不叫了、顺祥家的牛叫着叫着不叫了、各家各户的猪哼哼唧唧叫到腊月再撕心裂肺地嚎叫几声也不叫了……村庄里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谁叫得欢就掐住谁的脖子。鸡不敢肆无忌惮地叫了,公鸡不打鸣,母鸡下完蛋不吵着讨赏。它们躲在隐秘的地方,悄无声息。
——《声音档案馆》
3
几朵白云飘过卫生院的上空,后边追来一朵不是那么白的云,甚至有些脏兮兮的。我猜,它可能出去耍了一趟,把自己弄脏了,才急匆匆赶回来洗。它们的影子在卫生院的院子里跑,小黄迟疑地看看这个影子,又看看那个影子,拿不定主意该去追哪个。
——《一座山梁的物质构成》
4
那只奶羊已经走远了,但它在远处等着你,你病后养了它,它为你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营养。它不时回头咩咩叫几声,我恍惚觉得时间在咩咩地叫,催着你起身。你说,走。好像在命令那条不听使唤的腿。我给你一百块钱,你把它折了又折,直到指头肚那么大,才塞进袜子,好像一百块钱就能使那条腿高兴起来。你终于站起来了,一只脚朝前,另一只朝后,从它们的动静上看不出你要朝哪个方向走。你一摇一晃地追上那只奶羊——也不是追,它就站在那里等你。你跟在它后面,和羊都晃得厉害,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我的眼眶。我不知道它要把你领到什么地方去?稍后,我看见你们拐进一个巷子,像被巷子一口吃掉了。
——《风中的人们》
5
只要是块地,总是要长点什么的。它们和人一样,也在为一张脸活着,即便主人弃它而去,它也绝不让自己闲着。这下,它们自由了,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长点什么,但仿佛又不是它自己说了算。它想长一朵花儿,草不行,也许草和花在地里打架,人不知道,地知道。这里有一朵花是开给人看的,如果人不去它也觉得没意思,第二年就不开了。一块荒地虽然不可能跑过去拜访另一块撂荒地,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办。但是所有的荒地像商量好了似的,不长庄稼,只长草。
——《明亮与暗淡》

6
欢喜还骂过他家的地,把脸面不怎么当一回事,尽给他丢脸。他说,这地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板着脸,连雨水都惹不笑它。他虽然这么骂,但他知道这错不在地本身,过度地使用化学肥料,对土壤微生物破坏大,土地板结,失去了活性。雨在地面上流,却流不到地的心里去。土地憋得慌,它们还指望蚯蚓和土拨鼠帮它们换口气呢,可它们不知道哪里去了,还有那些爱打洞的虫子,它们把地踩瓷实后,又去了哪里?
——《地的脾气》
7
又一个夏天,在一个阳光洒满大地的黎明时分,田地上雾霭朦胧,镶嵌在果树间的农田色彩斑斓,庄稼的絮语变得清晰嘹亮。我和麦芽呼吸着夏收作物成熟的浓郁气味,心满意足,好像每一条筋骨都放松了。路过欢喜家那片种植洋芋的地块时,看到他换种了向日葵,花盘饱满,金黄的花瓣在风中摇曳。欢喜大概怕野鸡掠食,用淡红色的编织袋网套在向日葵的头上,像一群披着红纱的妩媚女郎,惹得路过的人驻足观赏,大为惊叹。
——《茬道》
8
鸡和人一样,长大了是一件很糟糕的事。长大了母鸡要下蛋、公鸡要司晨,衣色好看的还会用于祭祀……不管将来发生什么,它们都无法选择。回想了一下,我从来没有见过一只鸡能长到十四岁高龄,老得迈不开步子会是什么样子。
——《鸡场里的无端欢喜》
9
勤快的父亲和母亲埋在这片果园,坟头的草大概因为获得了人的祝福而长得异常旺盛,将坟园完全覆盖了。我们跪下磕头,勤快还点了根烟插在坟头,说是点给父亲的。勤快感叹,老人一生在与草作战,不让杂草钻进果园,可现在草都爬到他们头上去了。他还说,我总是梦见老人留下的这些苹果树,但我不能在梦里请人去管理他们。
——《有色彩的梦》
10
鸽子有着不容置疑的绅士风度,这与它们风度翩翩的走姿有关,当然,也离不开讲究的穿着打扮。我和二哥小时候养过家鸽,纯白色,像几片掉进纸箱的月光。我发现风吹日晒,也没有将鸽子的白裙吹旧晒黑。它们体形优美,白雪公主一样傲慢。这样的身形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很得体,村庄里有人养的鸽子穿灰色发旧的裙子,却仍然显得性感十足。鸽子还是一种爱美的鸟儿,红色眼影让它们的眼睛更加美丽动人。
——《鸟雀记》

11
和虫子们一起混久了,觉得我们都是大地上的一只只虫子,万物都有虫性。站在阳台上,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看到楼下移动的人影,像一只只虫子走在蹒跚回家的路上。当我想到我是一只笨头笨脑的甲虫、大哥是一只勤劳的蚂蚁、麦芽是只早起晚归的“念书娃娃”,也像长脖子的娴静美女——草蛉,就暗自失笑。
——《生而为虫》
12
野燕麦也是一种酷似小麦的植物,它们隐藏于麦田称王称霸,在生长初期很难跟小麦区分,我们的农民毫无察觉,直到扬花抽穗的时候,看出了不对头,但为时已晚。它们具有很强的种子繁殖和扩散能力,开花结穗的时间又比小麦早,当人们发现时,它们已经完成了繁殖重任,个个昂首挺胸,一副胜利者的得意神情。
——《与草为邻》
13
它们创造了敌对又友好的后院生活,驴长了本事就看不起猪,认为它好吃懒做;但驴随地大小便的毛病,猪认为比它好不到哪里去;鸡和羊互相妒忌过,可有时它们又会联起手来对付猪;驴表达感情的方式是给羊留一把青草;猪有时会留点残渣剩饭给鸡;鸡会趴上猪的背给它抓痒痒;羊会请鸡来圈里吃草里的虫子。
——《后院》
14
我和乐乐蹲在地上,苹果树和土地喝水的咕咕声在我们耳边萦绕。听着水声,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鹡鸰鸟在苹果林里轻快地飞进飞出,它们的歌声听起来甜美而神秘,宛如流水奏出的和弦。我们看到调皮的水在地里打着旋涡、吐着泡泡。每当有风吹过,绿色的树叶哗哗作响,空气载着潮湿的泥土的清香,像醇酒一般,瞬间将我们灌醉了。
——《向水而生》
15
果园里寂静无声,大地在果树的遮蔽下,舒服纳凉。也在纳凉的鸟雀,偶尔在果园深处啼叫几声,让果园显得更加寂静。这时的田野变得并非单调乏味,地边、荒坡的草色不断变幻,令大地衣裙的绲边从来不曾暗淡过,一直那么赏心悦目。好像春姑娘一直守在身边,花谢了再绣,从未停歇,为大地编织着蕾丝花边。而且,这时候绣上去的花较之春天的更加艳丽鲜亮。
——《亲爱的生活》
16
待灯芯灭了,灯花谢了,我妈叫我们吃掉自己的灯盏,说是吃了眼明耳亮。我吃了,感觉内心一片亮堂。尽管麦芽对荞麦面难以下咽,但为了让自己眼明耳亮,不仅吃了自己的,还吃了爷爷的那盏。
——《过年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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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柴立华
刘小雷
奔流新闻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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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打扰了🙇♀️
2026-11-01
👍
♚
2026-10-30
不刻意煽情,不刻意美化,把乡村的生长、消逝与轮回写得真诚厚重,很打动人。
歪猴
2026-10-30
当代文坛正需要这样扎根乡土的作品,把普通村庄的肌理剖开,写得动人又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