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陇丨探寻诗圣陇右行迹③同谷悲歌

奔流新闻05-29 18:28

寻陇丨探寻诗圣陇右行迹③同谷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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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离开秦州南行成州，是他陇蜀诗路第二程。从《发秦州》《赤谷》二诗来看，杜甫一行是在乾元二年（759年）十月中旬的某日，披星戴月从秦州城出发的。

车出天水，我们也往陇南而去，继续探访诗圣的这段行程。

▲铁堂峡里十堰高速一穿而过

银灰色的十天高速像一条柔韧的绶带，在山地的褶皱里舒展。个把小时便把诗圣跋涉数日的险途置换成了身后的风景。

一路上，车窗外的绿意越来越浓，群峰突然收束，一道深邃峡谷劈开山体——铁堂峡。源于西秦岭齐寿山的西汉水从峡中穿流而过，两岸山崖陡峭，空谷一线，是天水由陇入川的驿道和军事关隘，正是杜甫《铁堂峡》的羁旅诗，让它留下籍籍声名。

▲昔日冬日的铁堂峡

如今的铁堂峡隧道一气通贯，再也不用人们从山梁上绕道而行。峡口里的风光在车窗交替明暗，倏忽闪过，让“时空层叠”四个字变得可触可感：

初夏时节，暖阳照在身上让人醺醺欲醉，但那一年笼罩在诗圣身上的却是凛冽风雪。

冬天的铁堂峡，草木稀疏，杳无人迹，山寒水瘦。猎猎西风穿峡而过，漫天飞雪让人遍体生寒。

杜甫在《铁堂峡》中把自己沉痛、忧郁的心情和盘托出：

“山风吹游子，漂渺乘险绝。峡形藏堂隍，壁色立积铁。经摩穹苍蟠，石于厚地裂。修纤无垠竹，嵌空太始雪。威迟哀壑底，徒旅惨不悦，水寒长冰横。我马骨正折，生涯抵弧矢。盗贼殊未灭，飘蓬逾三年，回首肝肺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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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铁堂峡，继续前行，诗圣一家将进入嘉陵江的支流西汉水流域，这里河谷宽广，物产丰饶，正是秦人的西垂根据地西犬丘所在，也是魏蜀相争时军事重镇祁山所在。盛产井盐，自古闻名。秦设西盐，汉设盐官。杜甫路过时，看到热火朝天的井盐生产场面，他的诗作《盐井》做了精细的白描“卤中草木白，青者官盐烟。官作既有程，煮盐烟在川”。但诗圣笔下，批判的光芒并未稍减，对官商勾结，鱼肉盐民的行径表现出极大的愤慨。“君子慎止足，小人苦喧阗。”

离开盐井，折南而行，又进入了峡谷地带。今西和县的长道镇境内，现名祁家峡的寒峡出现在诗圣眼前。南北走向的寒峡里行道异常艰难，但诗人一改愁苦，心境转向豁达“此生免荷殳，未敢辞路难”(《寒峡》)。

再往南行，飞来山崖壁著名的法镜寺石窟气象瑰丽。法镜寺在今天西和县城北数公里处的石堡镇。北魏时置峡亭，并营造石窟，杜甫路过时正值寺院兴盛之时。溪水潺湲，松柏森森，古寺映霞，窟崖明艳。杜甫一破愁颜，逗留有时，直到日上中天，才依依不舍地上路。

▲西和法镜寺石窟

此后，杜甫一家又在岩壁高耸、溪谷狭深的青阳峡中穿行。青阳峡的险峻程度比起铁堂峡、寒峡有过之而无不及。“林迥硖角来，天窄壁面削。”(《青阳峡》)

接着杜甫一家经过了龙门镇（今西和县东南25公里的石峡关），龙门自古为军事要隘，《水经注》称为龙门水的石峡河白浪滔滔，而镇所就在峡谷一线。暮霭中，戍卒鲜艳的军旗无精打采地飘着，山镇除了风声，便是远处传来的野兽隐隐的呼号，杜甫同情万分，“胡马屯成皋，防虞此何及。嗟尔远戍人，山寒夜中泣。”(《龙门镇》)

▲西和八峰崖石窟

八峰崖石窟在西和县城东南32公里处，位于石峡镇西侧，这里山山相连，岭岭相垂。诗圣或许不能趋前近观，只能感慨“天寒昏无日，山远道路迷”(《石龛》)。他的目光所及不是奇峰巍立、树木参天的景致，而是辛勤劳作的采箭之民，“伐竹者谁子，悲歌上云梯。”

▲西和积草岭

接着杜甫一家需要翻越积草岭，这座山岭在西和东南境，是唐代上禄县(辖今西和县南境)和同谷县（今成县）的天然分界，行路艰难，“飕飕林响交，惨惨石状变。”(《积草岭》)而此时杜甫想着翻过这道坎，前面就是所向往的乐土同谷，于是满心欢喜。“邑有佳主人，情如已会面，来书语绝妙，远客惊深眷。”(《积草岭》)

翻过积草岭，再越过泥泞遍地的泥功山，诗圣一家一路辗转辛劳，终于在十一月底到达同谷县城。

到了同谷，没想到来信热情相邀的“佳主人”县令本人却是势利小人，他嫌弃杜甫弃官且穷困潦倒，便避而不见，顿时置饥困交加的杜甫一家人于绝境。

杜甫衣食终无着落，迫不得已和家人在南山飞龙峡口搭建草屋栖身，淹留月余。杜甫走后，当地百姓感念他在这里度过人生最困苦的一段岁月，却写下诸多不朽诗作，北宋时期已有纪念诗圣的祠堂建立，此后历代吏民皆修葺扩建，最终形成了现在这座规模宏大、古色古香的杜少陵祠，亦即人们所说的成县杜甫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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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草堂新建门楼为清式彩绘牌坊，上方正中“杜少陵祠”4字匾额，是当代著名书法家启功所题。拾级而上，便是草堂前院。

草堂一进两院，二级台阶，前院的南北两座厢房，现在开辟为展室。沿阶再上，便是后院，也是草堂大殿所在处。院内正中是杜甫汉白玉全身雕像，诗人扶手伫立远眺，形态逼真。正西为大殿，供有诗人石雕坐像，诗人的神情虽然愁苦，但目光深邃，心中似乎正在酝酿疾风劲雨的视觉。亭上的“气吞江海”横匾正是诗人内心世界的绝妙写照。

在塑像周边，曾有8株参天古柏，一棵国槐和一丛海棠，人称“八柏一槐一海棠”，相传为杜甫亲手所栽，现在只剩下这几株古柏。它们苍劲古老的树干和郁郁葱葱的枝叶，是杜甫草堂千百年来衰败兴盛的见证。

亭边现在种植有一棵梅树，院后南北各有一个月洞门，南门通往后山坡，可直达杜甫结庐的子美崖。子美崖下天光幽暗，石缝间上渗有水迹，杜甫当年恐怕只能搭建简单的草棚聊以遮蔽风雪。

后院南北两侧都是碑廊，镌刻杜甫同谷诗及历代游人题词碑刻24方，诗圣的《凤凰台》和《同谷七歌》的诗篇被刻写在最醒目的位置。

在大雪封山的隆冬季节，饥寒交迫，杜甫于无奈中长歌当哭，和着血泪写出了《乾元二年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这组长诗。

这首七言组诗真实而形象地记录了诗人一家困居同谷时艰苦的日常生活。

诗人描写的生活是：其食不果腹，“岁拾橡栗随狙公，黄独无苗山雪盛”；其衣不蔽体，“短衣数挽不掩胫，手脚冻皴皮肉死”；其住荒凉破败，“荒蒿古城云不开，白狐跳梁黄狐立”；其貌衰老不堪，“白头乱发垂过耳”；其体态羸弱不堪，“身不成名身已老，三人各瘦何人强”；其情绪悲观绝望，“男呻女吟四壁静，西风为我从天来”；其行踪飘忽无定，“三年饥走荒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