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lcome to my shop. This is a stainless steel pot, very durable…”

如果你路过兰州市雁滩日杂批发市场，在一排排五金日杂、锅碗瓢盆的铺面中，突然听到一段流利的美式英语，那不用怀疑，你找到了鹏程厨具店。这家小店的老板叫王程，33岁，最近因为用英语介绍厨具的短视频在抖音上火了。

视频里，他举着锅站在货架前，像和老友聊天一样，用地道的发音和松弛的节奏介绍着产品。这条视频的播放量超过26万，点赞和评论潮水般涌来。有人惊叹“这发音绝了”，有人猜测“是海归吧”，更多人问：“大哥，英语到底咋学的？”

一个“网瘾少年”的转向

“初中的时候很烦英语，一点也不想学。”回忆起学生时代，王程坦言。初中肄业后，他学过厨师，去北京打过工，却又因为看到拥挤的宿舍“第一天就放弃了”。回到兰州后，王程在父母经营的厨具店里帮忙，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转折发生在2017年。24岁的王程在西安回兰州的路上突然感到一阵惶恐：“时间过得快得很，一转眼二十多岁了，一事无成。”与此同时，一个埋藏已久的念头浮上心头——他从小痴迷迈克尔·杰克逊，那些精彩的英文访谈却像一堵墙，把他挡在偶像的精神世界之外。

他想看懂迈克尔·杰克逊的原声采访，想知道那些旋律背后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我很想了解他这个人，想知道他怎么创造出那么多美妙的音乐。”就这样，王程决定学英语，“如果非要学些啥的话，maybe English。”

凌晨三点的“回音”

起步是笨拙的。没有基础，他就从音标开始，一天只啃一个；没有对话环境，他就钻进美剧里“扒”声音。王程找到一种叫“回音法”的练习方式：用手机播放《摩登家庭》里的一句话，按下暂停，等声音在脑子里留下回响，再模仿那个“回音”说出来。“一句一句地顺，不管单词是什么，先抓住那个音的感觉。”

那时他像着了魔。白天要在店里帮忙，他就把练习时间挪到凌晨。他甚至试过凌晨三点爬起来，一个人摸黑钻进停在楼下的车里，戴上耳机开始练。“耳机夹得耳朵生疼，可那时候热情特别高，一点也不觉得苦。”回忆起那段日子，王程眼里有光，“哪怕一辈子学不好，想到自己曾经能为一件事这么狂热，心里就挺自豪的。”

这种极端自律虽然没有一直持续，但学英语的习惯留了下来，一天都没断过。从美剧到英文电影，从广播到原版书，他把手机调成英文系统，把跑步健身的时间用来“磨耳朵”。后来，他开始在社交软件上主动找外国网友聊天，“我就是想多说，每天多犯一点错，反正犯错才是改正的机会。”

在锅碗瓢盆中“阅读世界”

走进王程的店里，你很难从表面看到英语留下的痕迹，但和他聊天就会发现，这门语言已经重塑了他的思想。

他开始大量阅读英文原著，从分级读物《牛津书虫》开始，到后来读原版小说、哲学类书籍。谈到读书，王程的表情变得格外认真：“看书真的是最高的享受。你能进入作者的大脑，跟他深度交流。那种交流，比刷短视频深刻得多。”

思想真的改变了行动。曾经的他，和哥哥为了谁去提一桶水都能在床上互相推诿；如今的他，每天早起跑步、听英语、打理店铺，还坚持拍励志视频。他说：“你脑子里装的是积极的东西，行动就会跟着走。如果装的是负面的，行为也会被搅乱。”

“是市场里唯一说英语的人”

王程的变化，周围人看在眼里。

父亲起初并不理解，总劝他“把这心思放在做生意上”。但最近看到儿子在抖音上火起来，他也难掩自豪：“他确实老实能干，有自己的发展，挺好。”嫂子笑着评价：“他就是个‘正能量’的人，你送他一句话，他能还你一碗‘鸡汤’。”

在市场里，王程是那个“奇怪的存在”。邻居说：“我们市场里，估计说英语的就他一个。看他发的视频，真挺厉害。”也有人觉得他“一根筋”——报价从不虚高，答应的事绝不打折，学了这么多年英语也不图个“正经用处”。

可王程不这么看。他说，英语从未成为他的谋生工具，却给了他最宝贵的东西——充实感和自信。“以前总觉得自己不行，说话都没底气。可慢慢有人夸你发音好，跟你聊得开心，那种正向反馈会让你想变得更好。”

“不断失败，失败得更好”

意外走红后，大量私信涌来，有人要拜师，有人想合作。王程有点蒙，但心里清楚：“这就是个爱好。我还是得把店看好，那是我的责任。英语和生意，要找到一个平衡。”他现在白天把心思都放在铺子上，学英语全留在清晨和夜里。

面对想学英语却不敢开口的人，王程最想说的是那句一直激励他的话：

“Ever tried, ever failed, no matter. Try again, fail again, fail better.”

（你尝试过，失败过，没关系。再尝试，再失败，失败得更好一点。）

在这个不起眼的批发市场里，王程把一口流利的英语和一排排不锈钢厨具并列在一起。看似有些不搭，却又无比真实。

采访结束时，店里来了顾客。王程熟练地迎上去，用地道的兰州话招呼：“看啥呢，随便挑。”

两种语言，一种人生。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英语的流畅语调之间，这个90后年轻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文·图·视频丨奔流新闻记者王夏菁 赵梓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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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杜平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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